荒雨
自从加入新世纪诗典群,有幸能随时读到诸多优秀诗作,尤其是伊沙先生的随感之作,不乏精品,让我复制留存。昨日读到先生的《乳名》,忍不住眼角发潮,细读之后,便忍不住想写些什么。
这是一首极其短小的诗作——
乳名|伊沙
在我乳名消失的地方
是母亲的离去
太早
太痛
从此世上无人
喊这个名字时
我会欣然接受
包括父亲
极简的篇幅,却承载了生命中最沉重的失去与最柔软的记忆,恰似一把纯银制作的护身锁,早已被岁月磨洗得那般锃亮,紧紧贴在日渐苍凉的胸口。
乳名是是母亲赋予孩子的最初声音,是人世间最私密柔软的呼唤。诗人以此意象为基座,构建起生死两隔的文学时空,让我们在诗行中触摸到亲情消逝后的不尽悲凉,也让有生命同体验的人为之共情,无尽回望。
开篇一句,“在我乳名消失的地方/是母亲的离去”。当仅存于母子之间亲密的呢喃,随着母亲的猝然离场,情感寄托的纽带便永久断裂了,这温暖的护身符便骤然失效。诗中“太早/太痛”两行短句,机具痛感,如来自心灵撕裂后的两声哽咽,痛得如此愕然,痛得如此锥心,只因那刚刚如丝绸铺开的爱,突然被锋利的剪刀划然剪断。这两行短句,又如同情感的急刹车,将时间的不可逆性与伤痛的不可承受性叠加呈现。这种断裂的节奏,恰似命运突然断裂的巨响令人眩晕,呼唤者与被呼唤者都被抛向无涯的苍茫。
诗的后半段,“从此世上无人/喊这个名字时/我会欣然接受/包括父亲”,让读者暂且留下疑惑。父亲尚在,却为何也无法给予我们同样的呼唤?原来,乳名的呼唤,只与母亲有关,只是也永远只是与母亲的孕育、哺育天然链接。这是仅属于母性的温度与柔软,这呼唤中流淌的韵律,是父爱不可复制的绝版。
至此,我只能“欣然接受”。这哪里是“欣然”啊,这是痛彻心扉的恻然,惨然,凄然,只是我们不得不去接受已经深深阖上一扇爱的大门。命运让我们必须确认,母亲,终将在我们的生命中缺席。我们终究成了没有娘亲的孩子,成了这茫茫天地间真正的孤儿。
一首短诗,前两行打开记忆之门,中间的断句制造情感张力,最后四行完成意义的闭合与升华。语言上,以最简单的词汇构建出深沉的诗意,这样高超的留白艺术,成就了一首余味悠长的精品之作。
(图片由Al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