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王国维10首诗词，跌宕歌词，纵横书卷，不与遣年华

1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近现代·王国维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我早已尝遍漂泊天涯的离愁别苦，却不曾想到，归来时竟看到春花如此凋零残败。我们在花树下默默相视，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只能任由绿纱窗外的春光与暮色一同渐渐暗淡。

原想在灯下细细诉说这些年积攒的相思，可这短暂的相聚之欢，反倒勾起了千万缕往日的愁绪。这人世间最令人无可奈何的，便是镜中消逝的青春容颜，和枝头飘零的片片落花。

2

《人月圆·梅》

近现代·王国维

天公应自嫌寥落，随意著幽花。

月中霜里，数枝临水，水底横斜。

萧然四顾，疏林远渚，寂寞天涯。

一声鹤唳，殷勤唤起，大地清华。

想必是上天也觉得太过寂寥，便随意点染了几朵清幽的梅花。在皎洁的月光下，在清冷的霜色里，几枝疏影临水而立，将横斜的枝影投映在澄澈的水底。

环顾四周，唯见萧瑟的疏林，远处的沙洲，和延伸到天涯的寂寞。忽然一声鹤唳划破长空，像是要殷勤地唤醒这沉睡的世界，让大地重现清明华美之姿。

3

《少年游·垂杨门外》

近现代·王国维

垂杨门外，疏灯影里，上马帽檐斜。

紫陌霜浓，青松月冷，炬火散林鸦。

酒醒起看西窗上，翠竹影交加。

跌宕歌词，纵横书卷，不与遣年华。

垂杨掩映的朱门之外，疏落的灯影之中，我斜戴着帽子翻身上马。街道上秋霜正浓，青松映着冷月，惊起的炬火驱散了林间的栖鸦。

酒醒时起身，但见西窗之上，翠竹的影子交错纵横。那些跌宕起伏的词章，浩如烟海的典籍，终究不能帮我排遣这似水年华。

4

《书古书中故纸》

近现代·王国维

昨夜书中得故纸，今朝随意写新诗。

长绢箧底终无恙，比入怀中便足奇。

黯淡谁能知汝恨，沾涂亦自笑余疾。

书成付与炉中火，了却人间是与非。

昨夜从旧书堆里翻出一张残破的纸页，今晨随意在上面题写新作的诗行。这长长的素绢在箱底安然无恙地躺了多年，如今贴近我的心口，竟像失而复得的奇珍。

纸页上黯淡的墨迹，谁能读懂你深藏的幽恨？墨渍沾染手指，我也不禁笑自己这般痴狂。诗成之后，且将它付与炉中烈火，就此了断人间的是是非非。

5

《红豆词·其一》

近现代·王国维

南国秋深可奈何，手持红豆几摩挲。

累累本是无情物，谁把闲愁付与他。

南国的深秋如此寂寥，教我如何排遣这满怀愁绪？手中几颗殷红的相思子，被我不自觉地反复摩挲。

这些圆润的豆子本是草木无情之物，世人却偏要将闲愁别恨寄托于它。

6

《玉楼春·今年花事垂垂过》

近现代·王国维

今年花事垂垂过，明岁花开应更亸。

看花终古少年多，只恐少年非属我。

劝君莫厌尊罍大，醉倒且拚花底卧。

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今年的花期已渐渐消逝，想来明年的花，也会再开，只是更加低垂、更加瘦怯。自古以来，赏花的多是少年人，只恐怕少年时光已不再属于我。

请别嫌酒杯太大，且痛饮一场，醉了就索性躺倒在花下。你看今日枝头绽放的花，早已不是去年枝上那一朵了。

7

《浣溪沙·山寺微茫背夕曛》

近现代·王国维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

上方孤磬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

可怜身是眼中人。

山边的古寺在夕阳余晖中若隐若现，飞鸟难至的地方，山腰已笼罩在暮色里。高处传来孤寂的磬声，仿佛连行云都为之一滞。

试着登上高峰去看清那轮明月，偶然间像拨开天眼，俯瞰万丈红尘。却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8

《蝶恋花·满地霜华浓似雪》

近现代·王国维

满地霜华浓似雪。人语西风，瘦马嘶残月。

一曲阳关浑未彻，车声渐共歌声咽。

换尽天涯芳草色。陌上深深，依旧年时辙。

自是浮生无可说，人间第一耽离别。

满地霜华浓重如雪。西风卷来隐约的人语，瘦马对着残月嘶鸣。送别的《阳关》才唱到一半，车轮已轧着歌声，慢慢哽咽。

看那天边的芳草换了一茬又一茬。道路深深，依旧是当年留下的车辙。这飘摇的人生没什么好说的，人间最苦，莫过于别离。

9

《采桑子·高城鼓动兰釭灺》

近现代·王国维

高城鼓动兰釭灺，睡也还醒，醉也还醒，

忽听孤鸿三两声。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都作连江点点萍。

高城更鼓声声，兰灯将尽。欲睡还醒，似醉还醒，忽听得孤鸿三两声哀鸣，划破长夜。

人生不过似那风中的柳絮，欢愉是零星的，悲苦也是零星的，一阵风过，便都散作江面的点点浮萍，随波而去，无从收拾。

10

《点绛唇·屏却相思》

近现代·王国维

屏却相思，近来知道都无益。

不成抛掷，梦里终相觅。

醒后楼台，与梦俱明灭。

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

我试图将相思之情从心头摒除，近来才明白这不过是徒劳。既然无法将它彻底抛却，便只能在梦中苦苦寻觅。

梦醒时分，那些楼台亭阁的幻影，随着梦境一同明灭消散。西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清冷的月光洒落庭院，将满院的丁香花映照得如同皑皑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