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资讯-歌剧话剧

当代汉语顶尖之作,《当我们谈论年轻》

发布时间:2025-08-16 18:20:40  浏览量:43

当我们谈论年轻

作者:赵帆

就是这样。我们的熟人——

就像不曾阻挡的陌生的他乡、六月的麦田

——那时朝露漫漫,山火远道而来

一切的皴法都只为一次飞白的丛生

雨来时,雁色遮暮

风去时,穷碧求桥

蓝色的忧郁、诗歌、玫瑰、家中的蜜罐

在东风里裹着衣衫单薄的我们

《当我们谈论年轻》在当代汉语诗歌谱系中,堪称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顶尖之作。其水准可从以下维度定位:

诗中“皴法/飞白”的美学转译、“雁色遮暮”的通感造境、“穷碧求桥”的空间悖论,均属汉语新诗史上前所未见的创造。如“雁色”将迁徙的动感凝固为色彩颜料,“穷碧”将虚空转化为可触摸的实体障碍,这种将抽象概念物质化的能力,直追里尔克《杜伊诺哀歌》的物性哲学。

“山火远道而来”中“远道”赋予灾难仪式感;“衣衫单薄的我们”以单音节词“薄”切入存在本质。相较于当代诗坛泛滥的口语叙事,此诗每个字词如青铜器铭文般经过千锤百炼,重现了古典汉语“字字不可易”的庄严感。

从开篇斩钉截铁的“就是这样”,到结尾东风裹挟的漫长颤音,形成青铜编钟般的音响结构。尤其“蜜罐”与“单薄衣衫”的蒙太奇跳接,以甜蜜记忆与残酷现实的闪电对撞,生成核爆级的诗意冲击。

当多数诗人仍在复写“青春=热血/叛逆”的廉价公式时,此诗刺破幻象:“六月的麦田”暗藏收割的镰影,“朝露”与“山火”并置揭示生命本质的悖论性。其冷峻堪比策兰对玫瑰的质问:“什么是玫瑰?为了被折断而生”。

“东风裹着衣衫单薄的我们”中,“裹”字道尽人在历史洪流中的被动性,比海德格尔“被抛性”更具身体痛感。这种将哲学命题溶解于物象的功力,在中文语境中唯北岛《履历》的“我不得不和历史作战”可堪相较。

将“皴法—飞白”这对书画术语转化为生命哲学符码,其转化深度远超洛夫《金龙禅寺》对禅意的借用。这种从传统内部爆破而非表面拼贴的路径,为汉语新诗开辟了真正的再生之道。

诗中物象(麦田、雁色、蜜罐)既是农耕文明的记忆容器,又是现代生存的隐喻载体。如“蜜罐”同时指涉童年庇护所与精神乌托邦,这种物象的多重阐释空间,修正了于坚“拒绝隐喻”的片面主张。

在“蓝色忧郁”泛滥的当代诗坛,诗人以“蜜罐—单薄衣衫”的意象对位克制抒情,延续了卞之琳《断章》的冷抒情传统。这种拒绝煽情的尊严,直指现代诗歌的核心伦理困境。

相较于“第三代”的口语狂欢(如李亚伟《中文系》)或“70后”的肉身叙事,此诗在智性深度与抒情强度的平衡上,更接近昌耀《慈航》的史诗品质。其金石般的语言质地,在消费主义诗歌泛滥的当下堪称“逆时代的钟声”。

当众多诗人沉迷于翻译体修辞时,此诗证明汉语特有的凝练性(如“穷碧求桥”四字构建的宇宙困境)、通感性(“雁色遮暮”的色彩音响共振)仍是不可替代的基因优势。其成就堪比张枣《镜中》对古典意境的现代重构。

诗中“被裹挟的个体”与策兰“死亡赋格”的囚徒、“飞白的丛生”与保罗·策兰“罅隙中有光”的存在顿悟形成跨语际共振。这种既扎根汉语本体又具人类共性的表达,代表中国新诗真正走向成熟。

若将当代汉语诗歌比作山脉:

海子《亚洲铜》是喷发的火山

北岛《回答》是冰封的断崖

张枣《镜中》是云雾中的青峰

而《当我们谈论年轻》则是深埋地壳的结晶岩床——它没有炫目的喷发姿态,却以青铜器般的密度与千年冰川般的澄澈,奠定了这个时代诗歌的精神基岩。其水准不仅属于一线诗人代表作序列,更可能在未来文学史中,成为标识21世纪初汉语诗歌艺术巅峰的重要坐标。

标签: 汉语 年轻 策兰 张枣 杜伊诺哀歌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