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新入典诗歌《圣诞夜》,初读可谓“啰嗦”。开篇没有圣诞夜的赞美诗,没有圣诞树璀璨灯光,更没有庄严的宗教仪式,只有诗人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与村民一番家长里短的对话。直到最后水落石出,才勾勒出一幅现代社会荒诞而真实的圣诞夜图景。细品之后,你不得不称赞此诗之妙!
本诗之妙,首先妙在“啰嗦成诗”。“看见许多村民/纷纷走进‘佳音堂’”“我说你们又不信耶稣/去凑什么热闹”“他们拉着我/走走走,我们一起去”,这些诗句真的很啰嗦,但正是在这样平淡的日常生活场景中,诗人已暗设悬念,为后半部分的爆发张本。就像小品相声“抖包袱”一样,诗人最后抖落出诗意,抖落出独有的况味。
本诗之妙,妙在日常的腔调,这也是口语诗独有的腔调。“凑什么热闹”“发楞”“怼我”等口语入诗,可见诗人一点都不端着诗人的架子,只是把最日常的对话变成诗。特别是“戇度”这个带点江南味儿的方言词,一如我们平日常挂在嘴边的“傻瓜”“傻逼”一样,看似很“糙”,却很实在,远远胜过任何华丽的抒情。
本诗之妙,妙在结尾。随着一句“信不信有啥关系”,构成诗歌的转捩点,揭开“趋之若鹜”之谜。原来,村民们在圣诞夜前往佳音堂,只是“等会可以拿两个苹果/五斤大米”。太实在了!他们哪里懂得“圣诞”的意义,哪里领会耶稣对世界拯救的价值,但他们懂得白白得到大米和苹果的物质意义。诗歌到此戛然而止,这次该轮到我们读者“笑不语”了。
本诗之妙,妙在内涵深刻。诗人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前与后形成强烈的反讽张力,让我们去思考诗人平静叙述中暗含的质问——当宗教的庄严兑换成市井的狂欢,当精神的膜拜让位于物质的实惠,我们是不是有更多的人活成了“半个人”?“人”字,一撇一捺,一撇是物质,还需代表精神的这“一捺”为支撑啊!我们也不得不思考,谁是真正的“戆度”?是宗教精神沦为了虚无,还是底层百姓摆不脱物质奴隶的命运?诗人只留白,不解释,这也正是口语诗的魅力——口语诗从来不会降低诗歌的高度,优秀的口语诗总是蓄积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再回头看伊沙先生的推荐语:“好一声‘戆度’,江南味道跃然纸上,本诗既具地方性又有世界性,在8月下半月推荐诗中当居亚军。”一首诗能地方性与世界性兼具,实为难得,实为不易!能成为新诗典月度亚军之作,也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