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里的人生长歌

碎影里的人生长歌

人老了，骨头缝里都像是浸着感慨。那些曾经被日子推着跑的时光，忽然慢下来，成了窗台上慢慢爬的阳光，一寸寸照见记忆里的碎影——是年轻时攥着理想往前冲的莽撞，是中年时被柴米油盐磨出的茧子，是某个深夜对着月亮忽然涌上来的茫然。

谁不是这样呢？白天对着太阳讲理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该为自己的壮志让道。可到了夜里，背着月亮诉的那些幻想，却像漏了气的气球，软软地贴在心头。终日所思的，未必是真懂了的；念念叨叨的，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星星落进梦里，本以为能在幻境里筑个快乐的巢，偏偏幕幕惊喜过后，总跟着透骨的凉——就像年轻时以为握住了全世界，醒了才发现手里只有一把风。

人这一辈子，有时真像海滩上的一粒沙。抬头望星空，才惊觉自己有多渺小，渺小到一阵浪来就能卷走所有痕迹。滚滚红尘里，多少人追名逐利，到头来却被一片树叶挡住了眼，看不见身后的群山。人海如潮时，我们跟着涌，跟着挤，忽然某天停下来，发现自己早被浪头冲得没了形状。就像站在酷寒的沙场，四下望去只剩自己，挣扎着，呼喊着，可宇宙那么大，大到容得下万千星辰，却容不下一个人的无助。

可谁又没回头望过呢？一步一叹，叹完了还得抬脚往前走。人生就是本错题集，前一页的后悔还没焐热，后一页又犯了新的错。有人在原地打转，看着皱纹爬上眼角，等着白发染透鬓角，直到末班车呼啸而过，才惊觉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说不清的答案。

可那又怎样？理想凉了，还有余温；渺小透了，也曾在阳光下闪过年华；错得够多了，才看懂哪步走得最真。人老了，感慨再多，说到底都是对这辈子最实在的拥抱——毕竟，我们都曾是那个对着太阳喊理想、对着月亮数心事的少年，只不过后来学会了，在碎影里，把日子过成了长歌。

《时光的褶皱》

霜雪落在发梢时

才懂风的形状

那些被年轮收进褶皱的

不只是未说的谎

曾以为握紧的晨光

早成掌纹里的河

漫过春秋 漫过你我

在皱纹深处 轻轻晃

月光还像那年模样

照见案头半杯凉

原来所谓圆满

是把遗憾 酿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