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主义文学很钟情于超验主义的表现形式。超验主义的核心是“直觉高于感官与理性”,非理性的本质则是对自我精神的“照见”。但是,玩超验主义文学,是有风险的,因为非逻辑性可能让更多读者难以走进文本,信任文本。大众的阅读心理更趋向于对“现实主义”叙事的悦纳,更容易接受“合乎生活情理”的“可视化的真实”。同时,写超验主义作品的另一重风险就是作者玩得不巧妙,甚至玩得很烂,根本经不起读者和时光的考验。
今日读到新诗典推出的上半月冠军之作《无题》,出自诗人洪君植笔下。我所认识的洪君植,在当代诗坛是有一席之位的。正如伊沙先生所言:“洪君植是个好诗人一一我之所以这么说,是他写诗动真心。”那么,《无题》是如何动真心的?
首先是“现实之轻与超验之重”构成了整首诗的张力,这是诗人动了真心,也让读者为之动心。
诗歌开篇即是近乎生物学记录。“我走路驼背/头在前脚在后”。然后一番解释——“不是怕打搅忙碌的工蚁/打情骂俏的松鼠”。很朴实的理由,没有任何深度的解释。特别是“习惯而已”四字,摈弃了一切抒情的可能。这是现实的自我,轻飘飘的叙述并不能掀起读者心中的波澜。
但是,诗人妙笔陡转:“今天我还是低头走路/抬头见到天堂里的父母/迎面走来”。前后文构成“生和死”断崖式并置,没有任何理性的铺垫,却瞬间让我们的内心有了触电般感受。正是这三行诗,完成了从日常到超验的飞跃,让整首诗有了重量。
为什么低头走路会见到天堂的父母?死抠的读者一定想刨根问底。但诗人打破线性逻辑,完成了自己的诗歌创作,不再废话,不再拓展。伊沙先生这样评价:“让逻辑让‘因为所以’见鬼去吧!它们非诗!”好一个让“因为所以”见鬼去吧!置身于这个复杂神秘的世界,叩问瞬息万千的心灵,有多少“存在”是经得起“因为所以”阐释的?万事万物如果永远被因果逻辑链条捆绑,那该是多么的无趣,多么的无美感!
同时,就我个人浅见,我认为这首诗具有象征性。象征主义带来的直觉体验,给这首诗带来审美的震撼力,这是诗人动真心的又一体现,同样让读者动心。
再回到上半部分,“忙碌的工蚁”“打情骂俏的松鼠”这两个看似幼稚的诗歌意象,若与后文抬头见到“天堂里的父母”这一意象放在一起,就别有深意了。“工蚁”象征着劳碌,“松鼠”象征着欲望,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没有照见灵魂的生存?那么“天堂里的父母”,就不只是亲情的代表,不只是对父母的追怀,而是我们的来处,是每个人精神的故乡,也是我们灵魂所向的永恒归宿。
这就是“低头与抬头的变奏”——低头是习惯,抬头则是审美的姿态!
(图片由Al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