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授衔仪式上,庄田的中将肩章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总想起15年前延安窑洞前,三个人背着背包并排站着,李振亚的绑腿勒出红印,覃威的枪套磨出毛边,说好了“到琼崖一起看解放”。
现在一个成了将军,另两个连新中国的红旗都没见着同样从延安出发,走同一条革命路,为啥三个人结局差这么远?这背后,是三个军事干部在琼崖岛上,用命写的“同途殊归”。
1940年的琼崖正缺干部,党中央从延安点将庄田带着长征过来的政工老手底,李振亚揣着军政双全的本事,覃威背着能打硬仗的悍将名声,三个人背着党中央的嘱托往海南走。
一路躲关卡、蹚水路,把延安的星火带到美合根据地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半干的泥点子,开口还是浓重的北方口音。
冯白驹握着他们的手说“这下好了”,没人知道这些外来干部会在琼崖扎多深的根,只知道从那天起,独立总队的队伍里多了几双带北方口音的嗓子,教战士们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庄田成了冯白驹的“定盘星”。
美合事变后人心惶惶,有人说“不如退回大陆”,他抄起搪瓷缸子当话筒,带着战士们唱《延安颂》,“宝塔山高延水长”的调子一响,北方口音混着海南话,倒把悲观论调压下去不少。
他抓连队思想工作有一套,开会时总说“咱们是延安来的兵,得让琼崖老百姓看见红军的样子”,冯白驹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你在,队伍就散不了”。
覃威的枪杆子更硬。美合保卫战他带着尖兵连钻林子,发现国民党顽军摸上来时,二话不说架起机枪就扫,硬是把敌人压在山沟里。
后来在文昌打伏击,竹浪桥那次最漂亮,他带着人埋伏在橡胶林里,等日军军车开过来,手榴弹扔过去炸断桥面,机枪扫得鬼子抬不起头,光缴获的步枪就够装备一个连。
他学海南话最快,虽然“吃饭”说成“呷饭”,战士们却爱听他喊“跟我上”。
李振亚没闲着,在六连岭办起抗大式军政学校。
没校舍就带着学员砍竹子搭草棚,教材自己刻钢板,白天上课晚上放哨,学员们背着枪听课,听到枪响就拎枪出去打游击,打完回来接着学。
他有匹黄骠马,自己舍不得骑,总让给伤员,有次警卫员偷偷备了马,被他瞪着眼骂回去:“战士能走我就能走!”
三个人都在学海南话,庄田的“半咸淡”口音常被战士笑,李振亚就拿树枝在地上写字教大家认,覃威干脆跟炊事员学砍椰子,说“入乡随俗才能打胜仗”。
李振亚雕像
物资再缺,谁也没动过群众一粒米,冯白驹说“延安来的干部,真是把根扎在琼崖了”。
这两位战将都没活过四十岁。
覃威死在1942年10月,荔枝统村跟国民党顽军打白刃战时,他冲在最前面,子弹从胸膛穿过去,倒在血泊里时才30岁,手里还攥着枪。
李振亚走得更晚些,1948年9月27日,万宁县牛漏据点攻坚战,他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碉堡,冷枪从侧面林子打来,子弹嵌进腹部。
39岁的人,当场就倒在指挥部帐篷外,秋攻战役的捷报传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两个人都倒在了琼崖解放的黎明之前,没能看见红旗插遍海南岛。
庄田在李振亚、覃威牺牲后,继续扛着琼崖的红旗往前走。
1949年春天,他化名“庄诚”赴香港谈判,把琼崖的战况写成密信带回北京;后来转战粤桂边,跟着大军一路打到雷州半岛,亲眼看着渡海战役的木船驶向海南岛。
新中国成立那天,他站在广州城头,望着升起的五星红旗,突然想起荔枝统村的枪声,想起六连岭的竹棚校舍,眼圈红了。
1955年授衔时,中将肩章挂上肩,他摸着星星说“这有李振亚的一半,有覃威的一半”。
后来当大军区副司令,办公室墙上总挂着琼崖地图,逢人问起就讲“那两位老战友,才是真英雄”。
李振亚、覃威的名字刻在琼崖革命烈士纪念碑最显眼的位置,碑前的献花常年不断。
当地老人还记得,李振亚的“半咸淡”海南话总把“同志”说成“同季”,覃威砍椰子时被壳划伤手,还笑着说“比鬼子的刺刀软和”。
六连岭军政学校的学员后来成了琼纵的骨干,解放后带兵驻守海岛,总跟新兵讲“李校长教我们,枪要擦得亮,心要比枪更亮”。
他们让马给伤员的故事,在琼崖军民嘴里传了一辈又一辈,有人说“延安来的干部,骨头都是红的”。
这些故事像椰树的根,在琼岛大地扎得深,连海风都带着他们的名字。
庄田成了将军,李振亚、覃威躺在了琼崖的土里,三个人从延安出发时踩着同一块石板,走着走着就分了岔。
庄田
可你要说不一样,他们又都是一样的背包里装的都是党中央的信,心里念的都是“解放琼崖”,连学海南话时舌头打卷的样子都像。
覃威死在荔枝统村时,枪还指着敌人;李振亚倒在牛漏据点前,望远镜里还盯着碉堡;庄田后来站在广州城头看升旗,手不自觉摸向腰间,总觉得少了两个并肩的人。
不管是活下来的还是没活下来的,都把命扔进了琼崖的山山水水,从美合根据地到六连岭,从竹浪桥伏击战到秋攻战役,每一步都踩着延安的初心。
现在琼崖的孩子还听老人讲,当年有三个北方干部,一个会唱《延安颂》,一个能打机枪,一个爱把马让给伤员,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风一吹,好像还能听见那句“到琼崖一起看解放”。
这就是同途殊归吧有人看见天亮,有人成了照亮天亮的火,火灭了,光还在琼岛上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