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赞歌／现代诗

硝烟从不是你唯一的勋章，

它太轻，载不动深秋土壤里沉淀的过往——

每一寸被寒霜浸透的泥土，都记得

你匍匐时绷起的脊梁，记得钢枪在掌心

压出的纹路，如何把夜色戳出微光。

当寂静像铁丝勒进肩胛，勒进每一次

小心翼翼的呼吸，你把山峦攥在断指间

捏碎了黑暗的轮廓，终于在指缝里

漏出黎明的形状：是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是第一声鸟鸣掠过焦土的清亮。

白鸽驮着晨光飞过焦灼的云层，

羽尖抖落的不只是星光，是你曾举过的

火炬遗落的碎屑，每一粒都铮铮作响。

那些在炮火里折断的树枝没有死去，

它们在雨中把根扎进弹坑，扎进

你曾守护的土地，慢慢抽出新芽，

长成墓碑旁最坚硬的钨钢——

不弯，不折，像你未曾垂下的臂膀，

替你望着远方升起的炊烟，望着

孩子奔跑时扬起的衣角，在风里飘荡。

燧石早就在你胸腔里扎了根，

年复一年，在血脉里持续燃烧，

把血与火的淬炼，熬成透明的结晶：

是信念，是从未说出口的诺言，

是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

把旗帜插在高地的倔强。他们说

墓碑该刻满功绩，刻满世人的颂扬，

可春雷不听，它只一遍遍叩击大地，

反复念着一个姓名——轻得像你曾说的

“别怕”，重得像千万人心里的“不能忘”。

此刻江河正缓缓转身，把奔涌的浪花

翻成田埂上沉甸甸的稻穗，每一粒金黄

都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你曾期盼的

“安稳”的模样。当风拂过稻田，

每一粒谷子弯腰时，都能听见

大地胸腔里传来铮然的律动——

那是你的心跳，和千万人的心跳

叠在一起，是稻穗生长的声音，

是炊烟升起的声音，是“国泰民安”

这四个字，在岁月里轻轻回响。

霜雪总想来抹平山脊的伤痕，

想把你留下的痕迹埋进遗忘，

可它们忘了，每一次寒霜过后，

都有更多脉搏学会了站立，学会了

把你的故事，讲给春天听，讲给

每一个新生的孩子听。当春风

穿过锈迹斑斑的弹壳，吹过曾布满

硝烟的山岗，满山杜鹃忽然炸开

灼灼的红——那不是花，是千万个

你，在枝头举起的证词：

“我们记得，我们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