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万物有道，不离其宗

大地空旷

悲悯的情怀草丛间问天

灯光远去

我们的思想放逐于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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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暂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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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露，一朵花

多像生命的暂像

父亲母亲，在一场

大雪里隐匿自己

更声里，我虚惊在

人世的边上

死亡之舟，将全人类的

肉身运走

黑暗之手，斩断

每个人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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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倒下

或成废品，或成

流星的碎片

有的人呐喊

或被雕刻

或被审判

这充实的人间

这虚构的人间

人世是一场遭逢

世事无常，我已

决定不再重返此道场

2023.6.20于金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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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看见自己灵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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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地看见自己的灵魂

穿过肉体，穿越时空

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在九霄

把做过的事，走过的路

回放一遍

那些经历或即将经历的痛苦仿佛都在无挂无碍地歌唱

当它回归自己的肉体

是失重后堕落九重天的惊心动魄

2024.11.8于金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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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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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也有闭门谢客的时候

大树也有垂下手臂的时候

树叶也有逃离天空的时候

词语也有失重的时候

经书也有暗哑的时候

青山也有埋不下忠骨的时候墓碑上的名字也有模糊的时候

拿起刀的手有无忏悔的时候走失的人有无找到自己的时候

我行走人世也有恐高的时候也有甘做时世袖手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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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会渗进土里，有时候

2024.11.8于金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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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我们从偶然与必然的双重视角来品读，则会发现诗人以“有时候”为纤细的引线，将自然的宿命、事物的归途与人类的挣扎串起，在看似松散的意象里，藏着对“存在本质”的追问。 先看诗中藏在“有时候”里的“必然”——它们从不是某个事物的瞬间，而是事物从诞生灵智起就注定的结局，只是诗人用“有时候”这三个字，给清规戒律律裹上了一层“偶然撞见”的柔软。时令会闭门谢客，不是季节的突然翻脸无情，而是生机在时间长河里的必然消亡：春的繁盛、夏的热烈终会退场，就像一个王朝如何再兴盛繁荣，也有轰然倒塌的那一天。纵观四大古国之兴衰，此列不胜枚举。这是人类社会不可逆转的铁律，而在自然界，这是各个生命交替存在的延续：大树会垂下手臂，不是枝干突然的无力，是生命对重力与衰老的臣服：枝丫曾奋力向上托举绿叶，可当养分耗尽、岁月侵蚀，它终会放下紧绷的姿态，垂下的不仅是手臂，更是对“生长终有尽头”的默认；树叶会逃离天空，更不是偶然的叛离，是叶片与树木的必然告别——从抽芽时贴着枝干仰望天空，到枯黄后脱离枝头坠落，它与天空的缘分，本就是“相遇即注定分离”的宿命。 再看那些与“永恒”相关的意象，更藏着必然的底色：经书会暗哑，不是文字突然失了声，是纸张与墨迹在岁月里的必然磨损——即便曾被无数人捧读，墨色终会淡去，字句终会模糊，所谓“传世经典”，也抵不过时间的研磨，暗哑是它必然的衰老形态；墓碑上的名字会模糊，不是风雨偶然的侵蚀，是石头与记忆的必然角力：名字刻在石头上，本想对抗遗忘，可雨水会冲刷、风沙会打磨，那些笔画终会慢慢死去，就像人走后，记忆终会在他人心中逐渐淡去，所以模糊是墓碑逃不开的归途；就连“青山埋不下忠骨”，也不是山河偶然的吝啬，是“精神重量”与“现实载体”的必然错位：忠骨承载的气节与信仰，本就超越了山河有限的容量，青山再辽阔，也装不下一份精神的厚重，这种“埋不下”，早晚会以某一个“有时候”的形态出现，是理想与现实永恒矛盾的必然显现。这些“有时候”，其实是诗人给“必然”写的“温柔注脚”，让那些注定发生的结局，少了几分宿命的残酷。 而当诗意转向人类，“必然”的底色突然被撕开一道小口，“偶然”的微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这正是全诗最动人的张力所在。前面写自然与事物，诗人用的都是“有”：有闭门的时候、有垂下的时候、有模糊的时候，语气里藏着“本该如此”的笃定；可写到人，却突然换成了“有无”的疑问：拿起刀的手，有无忏悔的时候？走失的人，有无找到自己的时候？“我”行走人世，有无恐高的时候、有无甘做时世袖手人的时候？这些“有无”，藏着人类独有的“偶然”：拿起刀的手，可能一生都浸在冷漠里，也可能在某个瞬间突然被良知击中——忏悔不是必然会来的救赎，是人心在“恶”与“善”之间偶然的倾斜；走失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在迷途里打转，也可能在某个转角突然认出自己——找到不是必然的重逢；“我”的恐高与袖手，也不是必然的状态：恐高可能是某次站在高处的偶然心悸，从此留下阴影；袖手可能是某次无力改变现状后的偶然妥协，从此选择旁观——这些状态没有既定的轨迹，全凭某一刻的情绪、某一次的选择，正是这种“不确定的偶然”，让人类区别于自然的“惯性运转”，多了一种挣扎的痛感，也多了一份选择的珍贵。 更巧妙的是，诗人用“必然”的自然与事物，反衬“偶然”的人类，让两种力量形成对抗：自然早已接受“终将如此”的宿命，树叶落得坦然，经书哑得平静；可人类偏要在“有无”里徘徊，刀手会纠结是否忏悔，走失者会寻找归途，“我”会在恐高与入世间摇摆——这种对抗里，藏着人的“渺小”与“伟大”：渺小在于，人终究逃不开自然的规律（就像“我”也会老，也会面对生命的尽头）；伟大在于，人能在必然的框架里，活出偶然的可能（就像刀手能选择忏悔，走失者能选择寻找），正是这种矛盾，让“有时候”从简单的场景描写，升华为对“人该如何活在规律与自由之间”的终极问题。 最后那句“记忆会渗进土里，有时候”貌似突兀或者可无之句，其实是诗人为全诗编织的“情感归巢”，让所有分散的意象、纠结的情绪，都能在这里慢慢落地、沉淀。从内容上看，前面的“有时候”是零散的碎片：时令的闭门、刀手的犹豫、“我”的恐高，每个“有时候”都属于不同的主体，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而“记忆会渗进土里”，是给这些珠子找了一根串绳——无论是自然的枯荣、事物的衰老，还是人类的迷茫与忏悔，最终都会变成“记忆”：树叶落下的瞬间是记忆，经书暗哑的时刻是记忆，刀手忏悔的念头也是记忆，这些记忆不会凭空消失，会像雨水渗进泥土一样，慢慢融进大地，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它让所有“偶然的瞬间”与“必然的结局”，都有了共同的归宿，悄悄消解了前面的挣扎与不确定。 从修辞造句来看，“渗”这个字的选择极妙——“渗”不是“埋”的沉重，也不是“散”的轻盈，是缓慢、无声、带着温度的融合：记忆渗进土里，不是被强行掩埋，是与大地温柔地相拥，就像亲人也罢，仇人也罢，所有相识而熟悉的人走后，一些挥之不去的记忆会慢慢融进生活的细节里。 从情感上看，这句另起分行的诗，完成了从“入世纠结”到“出世释然”的过渡：前面的“我”，有恐高的胆怯、做袖手人的无奈，满是身处人世的牵绊；而“记忆渗进土里”，像是诗人轻轻叹了口气，把所有的牵绊都交给了大地——不管是好的、坏的，确定的、不确定的，最终都会沉淀下来，变成大地的养分。让全诗的情绪从“紧绷”慢慢松弛，就像一阵大风吹过，把所有的个人迷茫与纠结都吹进土里，把所有的仁君与枭雄都吹进纸里，而，万物有道，不离其宗。自然无情，各安天命。

任重：作家，诗人，《甘肃日报》特约撰稿人，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兰州财经大学书画协会主席。先后在大型企业、省直机关和高校工作。主要作品有：专著《商论》，哲思录《寻梦莲花·心知录》，散文集《灵魂的花朵》《醒来》，诗集《乡关》《风举过头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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