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飘摇在茶盅里的长辫
——致锡剧《一盅缘》里的林六娘
洞庭春里徜徉万枝春色,而我独爱你
切肤切骨的蒸腾之后,酿作的女儿香
我不愿先喝一口,却只敢盯着你那溜长辫
发愣。你嬉笑着向我泼来你的发丝:
“怎么?如此醇香之物,竟不舍得喝一口?”
我放下那茶盅,只羞羞一句:
“比起此物,你那辫发才是‘一树柳絮因风起’
如此,才能‘飞絮过尽芳满庭’。”你笑我的文绉绉
将我的诗语撷罢,齐整地别在发上,明丽得
比一支金钗还懂得,步步生摇,步步还娇
洞庭煮水,只是欲说还了。更大的水还淹没在
我不定的扁舟上。与你一别,我的油纸伞
自此透悟了芭蕉的琵琶曲,连最擅长抒情的江南
都寥寥失于雨中,失于语中。那轻盈的丝,能连缀成
你的长辫吗?我想要它永远飘摇,在这盅里
也在这雨中。谁知我一病不起后,你的发辫忽然脱尽了
弱柳之姿,冲锋为一杆枪的战场:庙宇的战场
每一座庙都是你的堡垒。你用发辫击打并锤炼
山路的崎岖,痛扇鬼神的狡猾。辫里,含着爱意的怒
怒意的爱,喷吐着不灭的桃红之火:前方连连溃败
你连连迎上。前方处处不敌,你处处违抗。终于
你跌倒在你辫发的独舞中,自此丝缕流芳。蓦然间,你的发
扯引着,缠绕在我笔上:如果情长是为了
情自古无常,那又何妨,相濡以沫,江湖两相忘?
我,掂量着笔上的发辫,朦胧中,闻到了你
泪水湿透后的,破碎凝望
一场失恋后的复活
月光懵懂,已在我躯干上生锈
锈屑剥落,压印在曾经的信里
徒然摸索着,一段滚烫的真诚
如何撕裂在,阴谋的无谓里
我试图用冰冷的残辉复活她,复活
真假难辨的语言,复活她游刃有余后的
冠冕堂皇,复活她伶牙俐齿后的
言不由衷……终于,我复活了一个已死的她
便用故去的信纸,狠狠将她翻滚包裹
起身,扔进我文字的坟墓,擦亮最后一点
月光的余温,再一次起身,将她焚
我舒了口气,如残墨里复活的魂灵
如笔尽时顿悟的思想,在她焚尽的那一刻
获得苟延残喘后的,永生
作者简介:张祯祎,00后,就读于上海大学,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作品散见知名刊物,散文、诗歌分别入选《心中的那束光》《2025优秀诗歌年选》,多有获奖。文学座右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现创作诗、散文,兼写艺术评论,长篇小说《醒狮》创作中。
(编辑:至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