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武装部工作一段时间后,我与民兵们渐渐熟络,不少家在附近的民兵常热情邀我去家中做客。记得第一次登门时,刚进院子,便见民兵的母亲跪在角落的毯子上,眼睛紧闭,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虔诚。那时候我对当地民族习俗尚不了解,便问民兵他母亲在做什么。民兵笑笑说,妈妈在做“乃玛子”(礼拜)。我虽知晓这是宗教活动,却也不愿贸然打扰,一直等到礼拜结束,她才起身去准备饭菜。后来我才明白,依照当地宗教习俗,女性不被允许进入清真寺,在家礼拜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后来在村里负责农业生产工作,我才发现宗教对群众的生活渗透有多严重。农忙时节,尤其是每周五,只要到了礼拜时间,农民们便会齐刷刷放下手中的“坎土曼”(一种农具),纷纷赶往清真寺。只有等礼拜结束,他们才会回到田间,继续忙活农活。平日里,不少男性的脑门上总沾着一抹灰尘——不用多想,这定是刚做完礼拜、跪拜时留下的痕迹。从这些细节里,不难看出当时宗教对南疆基层的渗透之深。
浓厚的宗教氛围,连公共交通也未能幸免。那时公路客运的司机清一色是维吾尔族,每到礼拜时间,司机便会把车停在路边。车上的维吾尔族男性乘客会全部下车,找个地方整齐跪成一排,诵经礼拜。女性乘客和汉族乘客则只能留在车上,静静等候他们结束后再出发。
更严峻的是基层工作的开展。村干部向群众传达上级会议精神时,常常无法将大家召集到村委会。无奈之下,只能守在清真寺门口,等群众做完礼拜后,先与阿訇沟通,再由宗教人士把大家召集到清真寺门口开会。这种做法无形中抬高了宗教人士的威信,导致群众“只信教不信法”,宗教势力逐渐侵蚀基层政权,基层组织近乎陷入瘫痪。有些乡镇召开大会时,乡长还会特意将宗教人士安排在主席台就座,或是置于最前排,给予特殊待遇。起初我对此十分不解,但其他乡镇干部却习以为常,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长此以往,宗教的地位被不断抬高,宗教人士在社会上的权威也愈发巩固。
20世纪90年代的南疆,宗教渗透不仅遍及农民群体,连乡村干部也受其影响。女性干部基本都戴头巾,农村妇女更是无一例外——她们外面穿着长长的衣物,里面套着裙裤,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蒙面的情况也屡见不鲜。男性中留大胡须的人随处可见,尤其是宗教人士,几乎人人都留着大胡子,大胡子俨然成了宗教人士的标志。彼时,宗教仿佛“绑架”了整个维吾尔民族:群众只信奉宗教,却不重视法律。当地很多女性十五六岁就结婚,年龄最小的甚至只有十三四岁;而且他们结婚基本上不领取国家颁发的结婚证,只需把宗教人士请到家中念一段“尼卡”(宗教婚仪),便视作婚姻成立。离婚时也不走法律程序,只要宗教人士念“三个塔拉克”(宗教离婚仪式),便宣告婚姻结束,婚姻法在当地形同虚设。
这便是1997年初我到南疆乡镇时,亲眼目睹的真实社会状况。这些记忆片段,记录下了宗教极端思想全面渗透南疆的真实景象。后来,随着“去极端化”工作的大力推进,曾经那些停在路中央做礼拜的班车、村委会门前随风摇曳的经幡、街头蒙面妇女的身影,渐渐都成了历史。但当年宗教氛围过度笼罩日常生活所带来的压抑与窒息感,至今仍会在我的梦境中反复浮现,时刻提醒着我那段不容忘却的过往。
新疆的“去极端化”工作,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它让当地居民摆脱了宗教极端思想的束缚,重新回归理性生活,生命财产安全得到有力保障;有效避免了宗教对教育的干扰,为教育发展扫清障碍,也为孩子们创造了更多成长与发展的机会;同时营造了良好的经济环境,带动就业、提高收入,让群众的生活愈发红火;更增进了各民族之间的团结,让大家在和谐共处中携手构建美好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