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歌：南疆生活旧忆（13）

转眼，我在乡里的工作已满一年。在几位武装干事的通力协作下，民兵训练成效斐然。作为乡政府的组成部门，武装部的民兵绝非仅承担“看家护院、守卫乡政府大门”的简单职责，更肩负着战备执勤、巡逻防控的重要使命。我们几名武装干事分成三班，除了组织日常训练，还需轮流带队前往各村巡逻，检查值班值守情况。

那时条件有限，乡政府里只有书记和乡长配备了汽车，武装部连一件像样的交通工具都没有。为解决这一难题，部长费了不少心思，主动与各村村委会沟通协调，动员全乡16个村共同出力：每个村轮流安排一辆马车或毛驴车到武装部值班，10天轮换一次，以此保障每天的巡逻都有车辆可用。民兵们为了给巡逻添点热闹，还从家里带来录音机固定在马车上，当作移动的“音响”，让原本单调的路途多了几分趣味 。

其他武装干事的家都在县城，唯有我是“单干户”，无家可回，长期住在乡政府。因此，轮到他们值班时，总爱找我商量，希望我能替他们值岗。我每次都会欣然应允——毕竟独自住在乡里，晚上能带着民兵出去巡逻，既能散心，又能驱散寂寞，倒也惬意。平日里我和民兵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们也乐意跟着我一起巡逻。每天晚上10点半，民兵班长会提前备好马车，我便带着四五名民兵准时出发，前往各村检查值班情况。

那时各村之间的路多是土路和砂砾路，更没有路灯，我们只能靠手电筒的微光照明。大家坐在马车上，手里夹着莫合烟，一边抽烟一边说说笑笑，伴着录音机里流淌的音乐，在漆黑的夜里缓缓前行。抬头是漫天璀璨的星斗，耳边交织着马蹄声、车铃铛声与音乐声，那种独特的氛围格外奇妙。兴致正浓时，民兵们会跟着音乐大声哼唱维语歌曲，歌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我虽听不懂歌词，却能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的真切笑容，那份纯粹的快乐扑面而来——对他们而言，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在90年代的南疆农村，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乡间道路上，一辆毛驴车不紧不慢地前行，赶车的巴郎子坐在车头一侧，手里握着一根树枝，一边轻轻拍打毛驴的脊背，一边欢快地哼着歌，浑身透着无忧无虑的快乐；有时还能见到更有趣的画面：一辆毛驴车自顾自地走在路上，远远望去像是无人驾驶，走近了才发现，赶车人正蜷在车上呼呼大睡，任凭毛驴拉着车慢悠悠地往家走。那时候路上极少能见到汽车，最常见的便是驴车，正如“老马识途”，毛驴也认得回家的路，总能稳稳地把车拉到家门口。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胆子真大：一个语言不通的汉族干部，半夜三更和几名维吾尔族民兵坐着马车巡逻，最远的村子距离乡政府将近20公里，就连曾设有沙漠训练基地的村子，我也去过多次。当时我们没有枪支器械，也没有防护装备，每人手里只握着一根大头棒，一旦遇到持械暴徒，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想来，仍忍不住心有余悸，可当年那份无所畏惧的劲头，却成了记忆里最鲜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