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驿,这地方以前可是热闹得很呐!南来北往的客商,东奔西走的官差,谁不得在这儿歇歇脚?可自打七年前那场大火后,这驿站就荒了。墙皮剥落得跟老树皮似的,大门上的红漆早就褪成了惨白色,活像张死人脸。
货郎张老三挑着担子走到驿站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抹了把汗,心里直犯嘀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今晚要睡野地?"正发愁呢,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那扇破门居然开了条缝。
"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飘出来,又轻又软,却让张老三后脖颈子一凉。
"过、过路的货郎,想借宿一宿。"张老三结结巴巴地回道。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哎哟我的娘!张老三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约莫三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嘴唇红得像抹了血。要说好看是真好看,可那脸色白得吓人,活像糊了层纸。
"进来吧。"女人把门拉开些,"就剩西厢房还能住人。"
张老三跟着女人往里走,这才发现她穿着件藕荷色的衫子,腰身细得一把能掐住。可怪的是,这大夏天的,她脖子上还系着条雪白的绸巾,随着走动一飘一飘的。
"娘子怎么称呼?"张老三放下担子,搓着手问。
"柳如烟。"女人头也不回,"以前是这儿的驿丞夫人。"
张老三心里"哎哟"一声。七年前那场大火,听说烧死了驿丞和六个驿卒。这柳如烟能活下来,怕是有什么说道。
晚饭简单得很,一碟咸菜两个馍。可柳如烟从里屋端出个酒壶来,那酒香飘得张老三直咽口水。
"娘子这酒......"
"自己酿的桂花酿。"柳如烟给他斟了一杯,"客人尝尝。"
张老三一饮而尽,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可再抬头时,发现柳如烟正盯着他看,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他浑身发毛。
"娘子怎么不喝?"
柳如烟微微一笑:"我夜里喝。"
这话说得古怪,张老三也没敢多问。吃完饭,柳如烟就回后院去了,临走前嘱咐他:"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张老三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屋里泛着青光。约莫子时,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丝竹声,还有女人"咯咯"的笑声。
"怪了!"张老三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咬到舌头——前院大厅里灯火通明,柳如烟穿着大红嫁衣,正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转圈跳舞!
更吓人的是,厅里摆了张八仙桌,上头七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柳如烟一会儿朝东边举杯,一会儿朝西边作揖,活像在跟看不见的人喝酒。
"见鬼了!"张老三两腿直打颤。正想缩回被窝里,忽然看见柳如烟解下了脖子上的绸巾——那底下赫然是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第二天鸡叫三遍,张老三才敢出门。柳如烟已经在灶间忙活了,脸色如常,哪还有昨晚的疯癫样儿?
"娘子昨夜......"张老三试探着问。
"睡得好吗?"柳如烟打断他,递过一碗粥,"今天我要去县城采买,客人自便。"
等柳如烟一走,张老三立刻溜进大厅。桌椅干干净净,哪有宴饮的痕迹?可当他蹲下查看时,发现青砖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陈年的血。
张老三的货担也不要了,拔腿就想跑。可转念一想:"这柳如烟肯定藏着什么宝贝,要不哪来的钱买酒买肉?"贪念一起,他决定再留一晚。
这天夜里,张老三早早躲在大厅的横梁上。子时一到,柳如烟果然又来了。这回她穿得更艳丽,头上还戴着金钗,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只见她摆好酒菜,忽然对着空椅子说:"老爷,今天是您的忌日,如烟敬您一杯。"
张老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更吓人的是,柳如烟挨个给七把空椅子斟酒,嘴里念叨着:"赵大哥、钱二哥、孙三哥......如烟没忘你们。"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桌上的蜡烛"噗"地灭了。月光下,张老三看见柳如烟对面坐着七个纸人!那些纸人穿着驿卒的衣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正随着柳如烟的动作一摇一晃!
"啊!"张老三一声惨叫,从梁上摔了下来。这一摔不要紧,正落在宴席中间,把那些纸人撞得东倒西歪。
柳如烟猛地转头,那张美人脸在月光下突然变得狰狞:"是你!七年前调戏我的货郎!"
张老三这才想起来——七年前他路过青山驿,见驿丞夫人貌美,趁着酒劲动手动脚。争执间打翻油灯,引发大火。他趁乱逃走,却害死了驿丞和六个救火的驿卒。
"饶命啊!"张老三跪地求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柳如烟却笑了,笑得凄惨:"我等了七年,就为今天。老爷和弟兄们的魂魄不散,夜夜要我设宴相陪。现在你来了,他们终于能安息了。"
说着,她解下脖子上的绸巾,露出那道勒痕:"大火那夜,我就随老爷去了。如今心愿已了,该走了。"
张老三眼睁睁看着柳如烟的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里。而那些纸人"哗啦"一声全部倒下,变成了真正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