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里工作的那段日子,虽说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满是踏实的欢喜,日子过得格外充实。那时,在书记的牵头带领下,不管是临时借调过来的同事,还是县里原本的老干部,大伙儿处得亲如一家。纵使民族不同、岗位各异,工作上总能互帮互助、取长补短,从没有推诿扯皮的事儿,私下里的情谊也格外深厚。有时候忙完工作已经夜里一两点钟了,我们也会几个人到夜市上坐坐,喝几杯啤酒。在这样的氛围里,我真切体会到,在集体和团队中,“团结”二字重若千钧。
2001年底,全县启动换届选举,各个乡镇的“两委”班子都要重新调整、补充人员。一天,书记单独找我和另一位同事谈话,说打算派我们到乡镇去锻炼。这位同事和我一样是军转干部,比我早两年参加工作,当初也是从乡镇借调到县里来的。听到这个消息,我俩心里都犯了嘀咕,既有些欣喜,又带着几分犹豫。喜的是,这是个提拔的机会;忧的是,未来的路充满未知——若是下乡,能提拔为副科级干部;若是留下,就有机会调回县城,继续在政法委任职。最后还是书记帮我们拿了主意,他说:“你们还年轻,到乡里多历练历练,将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十一月底,下乡任职的通知正式下来了。我回了之前待过的乡,那位同事去了另一个乡,我俩都被任命为乡党委委员、常务副乡长。上任那会儿,不少人都羡慕我——那年我还不满27岁,成了乡里最年轻的领导干部。要知道,以前我只是乡武装副部长,说到底还是个普通干部,如今一下子提拔成常务副乡长,这在当时的全县可是头一遭。不少人都说我是“半路杀出的黑马”,还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意味。身边还是那些熟悉的同事,书记也还是以前的书记,只是大家对我的称呼,从亲切的“小X”变成了正式的“X乡长”。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干事的念头,雄心勃勃、壮志满怀,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就想着一定要在岗位上干出一番像样的事业。
不过,“常务副乡长”这个职位,在乡镇里可是头一回设立。当时为了完善乡镇基层建设,让各项职责更清晰,县里才决定新增这个岗位。按照县委的要求,常务副乡长要牵头负责全乡的经济工作,像财政管理、农村经济发展、乡镇企业运营,还有扶贫开发等,都在职责范围内,而且手里还握着财务“一支笔”的审批权。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刚上任,现实就给了我一记闷棍。因为以前没有常务副乡长这个职位,财务审批一直由书记直接负责,如今新增岗位,相当于间接削弱了书记的财权。在这位说一不二的“一霸手”书记眼里,我不过是个毛头小伙子,那些本该由我负责的工作,全都被他“收了回去”。到最后,我手里真正能管的,就只剩扶贫这一项工作了。好在待遇上和其他乡领导没差别,配有独立办公室,还给我配了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虽说只剩扶贫工作,但这活儿一点儿也不轻松,繁琐得很。那时候全国的扶贫工作才刚起步,县里也没什么经验可循,只能先参考其他省市的扶贫开发规划,再一点点结合我们乡的实际情况,慢慢琢磨着编写方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就像在黑夜里走路,根本不知道选的方向对不对。乡里条件有限,没有电脑也没有打印机,我只能跑到县里的打印店租了一台电脑,又从乡农技站找了一位懂电脑的女干部帮忙打字。
而且,方案里涉及的不少数据要覆盖全乡各个村,我们只能来回奔波——一会儿往乡里跑,挨村收集数据信息;一会儿往城里赶,和县扶贫办对接细节。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忙了十多天,好不容易把十六个村的扶贫规划和全乡的总规划都弄好了,结果县里的整体规划又变了,要求所有乡镇重新修改方案,之前十几天的心血全白费了。就这么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我们乡的扶贫规划才终于定下来。
这是我任职后独立完成的第一项工作,最后能顺利落地,书记也挺满意的,还特意在党委会上当众表扬了我。这份认可,也算是给我这段时间的忙碌,添了一份暖心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