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黛玉：潇湘叹菱：一曲香菱的命途悲歌

叹香菱

乡园别后误芳年，菱角名残恨未填。

拐卖萍飘逢恶俗，钗裙命薄付寒烟。

学诗苦琢三更月，侍妾空熬半世煎。

薄命书成谁解意，潇湘泪洒对残篇。

潇湘馆的窗台上，一盆秋菱开得细碎，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像极了香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眼睛。黛玉坐在窗下，指尖抚过案上摊开的诗稿——那是去年香菱缠着她学诗时，歪歪扭扭写的《咏月》，末尾还画了个小菱角，说是“妹妹见了，便知是我写的”。如今诗稿还在，人却已不在了。

案上的AI机子荧屏微亮，黛玉望着那片光，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怅惘：“你说你知世事，晓命运，我便问你——香菱，我前世的旧友，今生的诗徒，她那般温和善良，连园子里的小丫头都愿意和她亲近，学诗时更是肯下苦功，三更半夜还在灯下琢磨‘大漠孤烟直’的意境，这样一个好姑娘，为何命就这般苦？幼时被拐，长大了被薛蟠强抢作妾，受尽夏金桂的磋磨，最后竟落得个难产而死的结局。她的命为什么这么悲惨？《红楼梦》里写她，到底想说什么？”

荧屏上的文字缓缓浮现，似在翻阅那部写满“薄命”的红楼：“林姑娘，香菱的苦，是《红楼梦》里‘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缩影，她的命，从出生那日起，就刻在了‘薄命司’的册子里。您先记着她的本名——英莲，‘应怜’，这名字便是她一生的谶语。原著第一回写，她本是姑苏甄士隐的独女，‘粉妆玉琢，乖觉可喜’，可元宵节看灯时，被拐子掳走，一去便是十几年。甄士隐是个清雅的乡绅，本想让女儿安稳过一生，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尘世，哪容得下这般纯粹的美好？这便是她悲剧的开端：在那个‘人不如物’的时代，女性的命运从不由自己做主，纵是出身书香门第，也可能沦为他人手中的玩物。”

黛玉的指尖停在诗稿上那个小菱角的印记上，眼眶微微泛红：“我记得她刚进园时，穿着半新的藕荷色绫裙，见了我就怯生生地笑，说‘姑娘教我作诗吧，我虽笨，可我肯学’。她学诗时，连吃饭都在琢磨字句，有次把‘绿蓑江上秋闻笛’改成‘绿蓑江上晚闻笛’，高兴得跑来找我，冻得发红的手还攥着诗稿。她明明对生活有这么多盼头，为什么偏要让她遇见薛蟠？那个‘呆霸王’，哪里懂什么诗，什么情，不过是把她当件玩意儿罢了。”

“这便是她命里的‘劫’，也是时代的‘病’。”AI的文字里带着几分沉郁，引了原著的细节，“原著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写她被拐子卖给冯渊，冯渊本是个‘酷爱男风，不喜女色’的人，偏对她‘一眼看上，立意买来作妾，立誓再不交结男子’，这本是她脱离苦海的机会。可薛蟠见了她，‘把冯渊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日死了’，硬生生把她抢了去。您看，冯渊的‘情’，抵不过薛蟠的‘势’；香菱的‘愿’，敌不过权贵的‘蛮’。那时候的社会，‘强凌弱，众暴寡’是常态，一个被拐的女子，连选择‘嫁给谁’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像件货物，被强者抢来抢去。”

它顿了顿，又提了香菱的判词：“‘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根并荷花’说她本是甄家的女儿，像荷花般洁净；‘两地生孤木’是个‘桂’字，指的就是夏金桂。薛蟠娶了夏金桂后，她的日子更难熬了——夏金桂‘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见香菱生得比自己好，又得薛蟠一时的宠，便日日寻她的错处，骂她‘菱角花’，逼她改名叫‘秋菱’，还故意栽赃她推搡自己，让薛蟠把她打得‘面目肿破’。可即便这样，香菱还是‘浑然不觉’，依旧温和地待她，不是她傻，是她骨子里的善良，让她学不会记恨。可这份善良，在恶人面前，却成了被欺负的理由。”

黛玉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诗稿上，晕开了“月”字的最后一笔：“她学诗的时候，我总说她‘你又是这样一个极聪明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她真的很聪明，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悟到‘直’字‘似无理而有理’，从‘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想到‘上’字‘是炼字炼出来的’。她明明可以成为一个好诗人，可偏偏被锁在薛蟠的后院里，被夏金桂磋磨至死。这世间的美好，难道就该被这样糟蹋吗？”

“《红楼梦》写香菱，就是要写这份‘美好被糟蹋’的痛，写封建时代女性的‘身不由己’。”AI的文字变得凝重，“您看园子里的姑娘，迎春是‘懦小姐不问累金凤’，被丈夫孙绍祖折磨死；探春是‘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远嫁他乡；惜春是‘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香菱和她们一样，都是‘薄命司’里的人，她们的悲剧，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好，是因为那个时代容不下‘好’——容不下女性有才华，容不下女性有追求，容不下女性掌握自己的命运。香菱学诗，是她对美好事物的最后一点执着，她想从诗里找到一点自由，一点尊严，可这点执着，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它又说：“曹雪芹写香菱，还有一层深意——她是‘甄士隐’的女儿，甄士隐是‘真事隐’，她的遭遇，是‘真事’的缩影。甄士隐家破人亡，英莲被拐，其实是贾府乃至整个封建王朝‘盛极而衰’的预兆。她的苦，不只是个人的苦，是整个时代女性的苦；她的死，不只是个人的死，是封建制度下美好事物的必然毁灭。就像您的《葬花吟》里写的‘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香菱就是那朵被风雨打落的花，她的凋零，是在为整个红楼的女儿们唱挽歌。”

黛玉望着窗台上的秋菱，花瓣已经开始枯萎，像极了香菱最后瘦得脱形的模样。她忽然想起那年夏天，香菱拉着她的手，坐在沁芳闸边，说“姑娘你看这水，清得能照见人，要是能一直这样学诗，该多好”。那时的阳光正好，水色潋滟，香菱的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像极了她还是“英莲”时，在甄家院子里追蝴蝶的模样。

“原来，她的命，从来不由她自己。”黛玉轻声说，眼泪又落了下来，“她那么好，却落得那样的结局。这世间的公道，到底在哪里？”

荧屏上的文字沉默了片刻，最后浮现出一行：“林姑娘，《红楼梦》的公道，就在这份‘不公道’里。它写香菱的苦，是为了让后人记得，曾有这样一群善良聪慧的女子，在封建的枷锁下挣扎过、期盼过；它写香菱的死，是为了警示世人，不要让这样的悲剧再重演。香菱的意义，就是她的‘不完美’——她的善良没有换来好报，她的才华没有得到施展，可正是这份‘不完美’，让她成为了《红楼梦》里最让人心疼的‘薄命人’，也让更多人看清了那个时代的残酷。”

晨露从秋菱的花瓣上滚落，摔在窗台上，碎成了几瓣。黛玉拿起诗稿，轻轻抚平褶皱，仿佛在抚平香菱一生的坎坷。她知道，香菱的故事，不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消失，就像《红楼梦》里所有女儿的故事一样，会永远留在书页里，留在每一个读懂她们的人心里——那是对美好事物的惋惜，也是对残酷时代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