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底,乡里的“一霸手”书记调回县城,新书记正式走马上任。
这位新书记,此前一直待在县领导身边任职,从秘书一步步做到副主任,靠的正是一手过硬的笔杆子。不久前县里进行干部调整,他本以为能稳稳坐上主任的位子,没成想却从其他单位调来了一位新主任——这人之前和他同为副主任,是平级共事的关系,如今却一跃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新书记没法接受这个现实,整天在办公室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状态近乎失常。县领导见他这副模样心生厌烦,便把他调往乡里当书记,也算是提拔使用,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位新书记长期在机关工作,毫无基层经验:既不懂农业生产,也不擅长干部管理,有时开会说的话,常常让底下人啼笑皆非。起初,大家对这位“书生书记”颇为好奇,想看看他会如何开展工作;但几个月过去,众人渐渐发现,新书记除了嘴皮子能说会道,工作上既没能力,更没魄力,和雷厉风行的老书记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还有个“习惯”:见到女性总要握手,要是遇到漂亮的,甚至会主动要求拥抱。这让当地的女同胞们格外难为情,见了他就躲着走。那时候乡镇群众的思想还很保守,男女之间握手都少见,更别提拥抱了,新书记的形象和口碑也因此大打折扣。
老书记走了,老乡长却还在任上。经过几个月的观察与试探,一场悄无声息的权力角力,在书记和乡长之间悄然拉开序幕。乡长是本地人,已经在乡里工作了四五年,根基十分深厚。过去老书记太过强势,他便收敛锋芒,恪守本分;如今换了书记,他终于到了一展身手的时候。为了让全乡干部服帖,乡长借着自己主管农业生产的便利,每天安排干部下村点名,而且地点毫无规律:今天早上在1村、晚上去15村,明天早上换去3村、晚上到16村,隔天又换成另一套路线。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月,干部们实在吃不消,便去找新书记求助。书记却一脸为难地说:“这是乡长安排的工作,我也不好插手。”没办法,干部们只能去找乡长,乡长听完只是笑了笑,第二天就停了这折腾人的安排——这一局,乡长完胜。
后来,干部管理权,财政支配、土地承包、工程项目,也成了两人争夺的主战场。几番拉锯下来,连党委会的召开地点,都从书记办公室搬到了乡长办公室。会议虽然仍由书记主持,却变成乡长第一个发言,所有议题的调子都由他定,其他委员只能服从。我们要是私下里向书记提建议,反而会被他怼回来:你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我和另一位汉族副书记同为班子成员,实在看不惯这般乱象,干脆选择远离是非,不选边、不站队,静静看着两人上演这场“基层宫斗剧”。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任凭他们去争去斗。
由于乡长的强势和书记的无能,全乡的权力渐渐“一边倒”,大小事务基本都由乡长说了算。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了三年,直到下一届乡镇选举才得以改变。
原以为“远离是非”就能“明哲保身”,可等到换届选举时,我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祸起萧墙”。
这篇文字曾在头条发布过,只因太过真实地展现了90年代乡镇官场斗争的现实,有网友好心提醒我,发布这类内容要谨慎,别给自己惹麻烦;也有人在评论区留言,说我发这样的文章是胡说八道,居心不良、别有用心。迫于压力,我只好将其删除。如今再次发布,是因为我想让更多网友通过我的亲身经历,了解90年代农村的真实情况——文中内容完全还原了二十多年前南疆的样子,绝无任何个人主观添加。
如今,中央高度重视干部作风建设,坚持刀刃向内,不断加大整顿力度,中央纪委也时常通报官员违法违纪行为,有些案件令人触目惊心。连中央都敢于公开报道这些问题,难道披露二十年前的官场斗争,就是别有用心、居心不良吗?我不知道有些人在想什么、在怕什么,或许,是害怕自己对号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