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唱家乡黑河颂歌
徐淑敏
我生长在河西走廊的腹地黑河岸边。这里没有大漠孤烟,却有稻香鱼肥,仿佛江南的水乡误入了西北的版图。自幼,黑河的水声便如血脉般流淌在我的记忆里,而母亲那穿透薄雾的呼唤,则让我第一次触摸到了声音的温度。
我的长相是极寻常的,混入人堆里便再寻不见。唯独一副嗓子,承了母亲的清亮,又经黑河水的滋养,竟成了我的第二张面庞。上中学时,马老师便看中了这嗓音,让我主持节目,代表班级参加演讲、朗诵比赛。我那时懵懂,只晓得站在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我一张口,他们便静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我那平凡的面目,竟被声音镀上了一层薄光。
一九九五年,我入读张掖师范。学校里有个“推普角”,我常泡在那里练习口部操,磨炼语言文字的艺术。舌尖轻抵上颚,气流从胸腔缓缓推出,每一个字音都要圆润饱满,如珠如玉。我成了学校的推普员,参加各种演讲活动,声音逐渐有了形状,有了温度。彼时不觉,而今思之,那推普角竟是我声带的熔炉,将我天生的一点资质的生铁,百炼成钢。
后来做了教师,仍是倚重这嗓音。二零零八年,我有幸代表乌江镇参加“弘扬甘州精神”的演讲比赛,竟得了全区乡镇第一,还奖励了一辆自行车。不久,我和同事被选拔参加了全区小品调研,在排练《春子的故事》中,我认识了七一剧团的秦馆长,从此爱上了课本剧表演。我所带的班级经常在六一展演中演课本剧,一方面是本人不善于跳舞,另一方面是喜欢课本剧表演,现在想来,那时所诵所演,无非是现成的稿子,激昂有余,而真情尚未贯透。然则因此机缘,认识了恩师张艳丽主任,结识了区文联田曈主席,蒙评委推荐,加入了甘州区作协。从那时起,开启了我的写作之路,始有散文零星发表于《黑河水》等杂志。文字与声音,自此如黑河与其支流,在我生命里交汇。但是后来,工作一直太忙,写的零星感悟终究是一摞摞的不起眼的废纸罢了,但是每次搬办公室,学生的演讲稿、朗诵稿、自己的心得体会等却又舍不得丢掉,被我一包一包背回家来闲置许久。
后来进城任教,我仍然担当学校口才社团、诵读社团的指导老师,2019年获得了甘州区十佳书香社团。我也经常为学校大型活动撰写主持词,训练小主持人。看那些孩子们,犹似当年之我,腼腆而渴望,一开口,声音颤巍巍地探向世界。我教他们如何做口部操、如何运气,如何吐字,如何将文字背后的情感唤醒。他们的声音渐渐坚定、明亮,于我而言,看孩子们在台上的精彩展演,竟比任何奖项更觉欣慰。
二零一九年,我担任第五届语文朗读大会复赛评委。坐于台下,听少年们诵读诗文,声音如初生之羽,丰满程度自然不及老练者,但其中有种未经世故的真诚,锐利地直刺人心。我忽然明白,朗诵之要,不在技巧纯熟如匠人,而在以声为舟,渡情致意。
二零二三年,本人有幸在甘州区青少年活动中心担任诵读班指导老师。教室窗外,可见远山轮廓,恍惚是祁连山的余脉。孩子们的声音琅琅,与千年前驼铃声响在时空的某一点上交叠。河西走廊的风,自汉代吹来,掠过敦煌的飞天衣带,拂过张掖的丹霞彩丘,终于穿窗而入,掀起书页,亲吻着每一个正在努力吐字的孩童的额头。
我多次参加了作协的端午诗会、新年诗会、中秋诗会、个人文集品评会等。于各种雅集场合,静听同伴们吟咏。有老者的声音枯瘦如秋风中的芦苇,却自有沧桑的韵味;有孩童清亮的童声如清晨的铃铛,令人眼前一亮;有女子的声音清越如瓷,月光下泠泠作响;亦有壮汉的声音浑厚似戈壁上的巨石,每一个字都砸得出一个坑来。我们在声音里相遇,以声言情,以声志道。
敦煌与张掖,一西一东,如河西走廊文化丝路上的双璧。敦煌有莫高窟,壁画上的飞天沉默了千百年,而她们的飘带似乎仍在无声地飞扬;张掖有丹霞,色如渥丹,灿若明霞,大佛寺的梵音袅袅,穿越元明至今。这两地虽山川相隔,却在文化的根脉上相连,共拥着一种苍茫之上的瑰丽。而朗诵,大约就是将这苍茫与瑰丽,用最原始又最直接的声音表达出来的一种尝试罢。
南华书院朗诵社、甘州区朗诵协会、张掖市朗诵协会,相继成立。我皆忝列其中。这些组织,为河西走廊的文化建设添了新的生机,亦为我们这些嗜声如命者提供了巢穴。我们于此啜饮声音的甘泉,交流切磋,彼此照亮。
我常于薄暮时分,独坐黑河岸边。河水汩汩,似亘古不变的诉说。我想,我的声音终将湮灭于岁月深处,如同这黑河水,终将没入沙漠,不见踪迹。但此刻,我仍愿以这声带为弦,以真情为弓,奏响属于我和我家乡的旋律。河西的风沙大,岁月粗粝,但声音可以柔软,可以温暖,可以穿透风沙,抵达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黑河依旧日夜西流,它不问归途,只管奔涌向前。我的声音或许微不足道,却愿如那河中一滴水,汇入文化长河,载着乡音与乡情,流向更远的地方。在这片风沙粗粝的土地上,愿每一个声音都能成为柔软的光,穿透人心的荒漠。
(作者简介:徐淑敏,高级教师。笔名,追梦人,喜欢读书和写作,爱好书法与朗诵,有几篇论文发表于《甘肃教育》《中学生作文指导》《甘州教育》等杂志。有散文发表于《黑河水》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