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回应争议：书名为歌颂母亲，乳房象征着哺育，臀部代表着生殖

在莫言众多的作品中，《丰乳肥臀》无疑是最为耀眼却又备受争议的一部。这部作品的诞生，犹如一颗投入文学湖泊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引发了无数读者和评论家的深入探讨与激烈争论。

时光回溯到 1980 年代，莫言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深造期间，一节普通的美术欣赏课，却成为了他创作灵感的源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教授，以幻灯片为媒介，带领学生们领略人体艺术的独特魅力。当一张母系氏族社会时期的裸体女人雕像照片映入莫言眼帘时，他的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那雕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源泉；丰肥的腹与臀，展现出女性孕育生命的强大力量。雕像面部虽模糊不清，但整体却散发着一种稳如泰山的气势，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坚韧与伟大。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如同一颗火种，点燃了莫言心中创作的欲望，为《丰乳肥臀》的诞生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1994 年 1 月，命运的重击降临，莫言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他。母亲的一生，是苦难与坚韧的交织。她在岁月的长河中，历经无数的艰辛与磨难，却始终以顽强的意志和无私的母爱，支撑着整个家庭。母亲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深深地烙印在莫言的心中。如今，母亲的离去，让莫言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他渴望用一种方式来纪念母亲，来铭记她一生的苦难与付出。然而，简单的个人化抒情和纪念文章，已无法承载他对母亲深深的思念和敬意。于是，他开始构思一部长篇小说，一部以母亲为原型，展现女性伟大与坚韧的巨著。

同年秋天，在地铁站的一次偶遇，成为了这部作品创作的关键转折点。莫言看到一位农村妇女，面容憔悴，却在夕阳的余晖中，坚定地为两个孩子哺乳。那两个孩子，在母亲的哺育下，茁壮成长，如同雕塑一般充满生机。这一幕，如同一幅永恒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莫言的心中。它杂糅着悲苦凄凉与庄严崇高，让莫言对母亲的形象有了更加具象化的认知。以双乳哺育孩子的母亲形象，在他的心中彻底确立起来。此时，莫言心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创作激情，他要歌颂生育与哺养的伟大，要为母亲，为天下所有的母亲，谱写一曲壮丽的赞歌。而 “丰乳” 与 “肥臀”，这两个象征着女性生育与哺育的符号，成为了他表达这一情感的最佳载体。

《丰乳肥臀》的故事，以高密东北乡为背景，通过上官鲁氏及其家族的命运，生动地展现了 20 世纪中国社会的沧桑巨变。

故事的主人公上官鲁氏，这位命运多舛的女性，生于清朝光绪二十六年（公元 1900 年）。她自幼丧母，性格温顺，胆小怕事。16 岁时，她裹着一双旧社会男人所钟爱的三寸金莲，嫁给了铁匠的儿子上官寿喜。然而，命运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上官寿喜无法生育，在封建家族传宗接代观念的压迫下，上官鲁氏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无奈之中。为了能给上官家生下一儿半女，她在姑妈的启发下，走上了 “借鸡下蛋” 的艰难道路。她历经千辛万苦，生下了八女一儿，共计九个子女 。

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上官鲁氏和她的孩子们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与考验。军阀混战，硝烟弥漫，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上官鲁氏带着孩子们四处躲避战火，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孩子们深深的爱，一次次地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

日军的入侵，更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日军的铁蹄践踏了高密东北乡的每一寸土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上官家族的主要成员被残忍屠杀，只剩下上官鲁氏和她的九个儿女。在这绝望的时刻，上官鲁氏没有被打倒，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为孩子们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空。她带着孩子们四处逃亡，躲避日军的追杀，在艰难的环境中寻找着生存的希望。

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上官鲁氏的儿女们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有的因为家庭问题，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有的则迷失了自我，做出了一些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上官鲁氏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个个陷入困境，却无能为力，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上官鲁氏的大女儿上官来弟，与黑驴鸟枪队队长沙月亮私奔，生女沙枣花。解放后，她重新嫁给残疾军人孙不言，却受尽了孙不言肉体上的虐待。后来，她爱上了从日本做劳工归来的鸟儿韩，生子鹦鹉韩。然而，她与鸟儿韩的行为被孙不言发现，在打斗中，她误杀了孙不言，最终自首并被处决。上官来弟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和悲剧，她在爱情和婚姻中苦苦挣扎，最终却以悲剧收场。

二女儿上官招弟，丈夫为抗日别动大队的司令司马库，生女司马凰和司马凤。在与独立纵队十七团交战中，上官招弟中弹死亡，她的女儿也被处死。上官招弟的命运，与战争紧密相连，她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让人感到无比的惋惜和悲痛。

三女儿上官领弟，人称 “鸟仙”，她一直深爱鸟儿韩。鸟儿韩被俘虏去日本后，上官领弟精神错乱，鸟仙附身。后来，她嫁给孙不言，最终坠崖而死。上官领弟的爱情，充满了无奈和悲伤，她与鸟儿韩的分离，让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

四女儿上官想弟，因战乱饥荒，将自己卖进妓院。后来在返村途中，她被洗劫了财产，又遭受批斗，旧病复发而死。

五女儿上官盼弟，少年时参加爆炸大队，后嫁给政委鲁立人，生女鲁胜利。她担任过卫生队长、区长等职务，反右运动中担任蛟龙河农场畜牧队队长，并改名马瑞莲。上官盼弟的一生，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六女儿上官念弟，爱上美国飞行员巴比特，婚后三天与巴比特一起被鲁立人俘虏。在押解途中，他们逃亡，却被一寡妇带到巴比特藏匿的山洞后，寡妇拉响手榴弹，三人同归于尽。

七女儿上官求弟，4 岁时被卖给流亡至哈尔滨的俄罗斯托夫伯爵夫人做养女。伯爵夫人死后，她被一火车站站长收养，改名乔其莎，毕业于省医学院。后来她被打成右派，在农场改造时，因为饥饿，暴食生豆饼胀气而死。

八女儿上官玉女，和上官金童一起是双胞胎，父亲为瑞典传教士马洛亚。她天生失明，在三年困难时期，投河自尽。上官玉女的生命，如同一朵脆弱的花朵，在黑暗和饥饿中悄然凋零，让人感到无比的痛心。

上官鲁氏唯一的儿子上官金童，生来就有恋乳症。他被判刑十五年，改革开放后刑满释放，一生穷困潦倒，一事无成。但他却是一个大孝子，一直陪伴老母走完最后一程，并亲手掩埋了老母亲。

《丰乳肥臀》自问世以来，便如一颗投入舆论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引发了广泛而激烈的争议。这些争议的产生，有着多方面的复杂原因，涵盖了书名、内容、历史书写以及文学评价等多个维度。

从书名来看，“丰乳肥臀” 四个字，以其直白而大胆的表述，打破了传统文学书名的含蓄与隐晦。在传统的正统文学语境中，这样的书名极为罕见，很容易让人产生低俗、媚俗的联想。许多读者在初次看到这个书名时，往往会被其表面的露骨所吸引，进而对作品的格调产生质疑。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为作品的解读埋下了争议的种子。

然而，莫言在《〈丰乳丰臀〉解》一文中曾解释，书名蕴含着深刻的含义：乳房象征着哺育，是生命延续的源泉；臀部代表着生殖，是人类繁衍的根基。这个书名既是对人类根本的探寻，也是对母亲的歌颂与纪念，更象征着广袤无垠、孕育万物的大地 。

书中大量的直白描写，也成为了争议的焦点之一。这些描写涉及到敏感内容，突破了传统伦理道德的底线，对读者的接受心理造成了强烈的冲击。例如，上官鲁氏为了生育子女，在封建男权社会的压迫下，被迫与多个男人发生关系，这种违背传统贞操观念的情节，让许多读者难以接受。还有对战争中血腥暴力场景的刻画，以及对人性阴暗面的深入挖掘，都让一些读者感到不适。在他们看来，这些描写过于直白、露骨，缺乏文学应有的美感和含蓄。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大尺度描写并非莫言的刻意为之，而是他对那个黑暗、压抑时代的真实写照。在那个充满苦难与挣扎的时代，人性的丑恶与美好、生命的脆弱与坚韧，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历史书写方面，《丰乳肥臀》也与主流叙事存在差异。小说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 20 世纪中国社会的沧桑巨变，其中不乏对一些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另类解读。这种多元的描写方式，与传统的抗日叙事中对日军的单一、脸谱化呈现有所不同，引发了部分读者的质疑。他们认为，莫言的描写弱化了日军的侵略本质，是对历史的歪曲和亵渎。在莫言看来，历史不仅仅是简单的是非黑白，其中还包含着无数的灰色地带。通过展现这些复杂的历史细节，读者能够更加全面、深入地了解历史的真相。

文学界对《丰乳肥臀》的评价也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支持者如汪曾祺、苏童等人，对小说给予了高度评价。他们认为，《丰乳肥臀》以其泥沙俱下的激情和魔幻现实主义的笔法，突破了文学的禁忌，对人性与历史进行了深刻的解剖。小说中丰富的想象力、独特的叙事结构以及对人性的细腻刻画，都展现了莫言卓越的文学才华。例如，小说中通过上官家族的命运起伏，映射出整个中国社会在历史变迁中的沧桑巨变，这种宏大的叙事与深刻的主题表达，得到了许多文学评论家的赞赏。

而反对者如刘白羽等人，则斥其世风日下，认为内容低俗且缺乏正面价值。他们认为，小说中的大尺度描写和对历史的另类解读，不符合传统文学的审美标准和价值观。这种分歧，不仅反映了不同评论家对文学作品的审美差异，也体现了 20 世纪 90 年代中国文坛传统与现代、写实与先锋之间的激烈冲突与裂痕。

面对《丰乳肥臀》引发的如潮争议，莫言这位坚毅的作家，以其独特的方式做出了回应，坚守着自己的创作理念与价值追求。

他认为，《丰乳肥臀》是一部具有深刻思想内涵和文学价值的作品。它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 20 世纪中国社会的沧桑巨变，通过一个家族的兴衰沉浮，映射出整个民族在历史洪流中的挣扎与奋斗。小说中对人性的复杂刻画、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揭示，以及对历史的反思与追问，都体现了莫言作为一位作家的担当与使命感。他曾坦言：“我在创作《丰乳肥臀》时，就决心要写一部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它可能不被当时的人们接受，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价值会逐渐被人们所认识。”

然而，面对铺天盖地的争议和巨大的压力，莫言也有着无奈与沉默的一面。在那个舆论环境下，他的解释和坚持似乎显得有些无力。一些人对他的作品进行了无端的指责和攻击，甚至有人对他进行人身诋毁。面对这些不公正的对待，莫言选择了暂时的沉默。他深知，在喧嚣的舆论场中，过多的争辩可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将希望寄托于时间，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他曾在接受采访时无奈地表示：“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够左右的，我只能坚持自己的创作理念，让作品说话。”

随着时间的缓缓推移，《丰乳肥臀》这部曾经备受争议的作品，其文学价值愈发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逐渐得到了更为广泛的认可与赞誉。它宛如一坛深埋地下的美酒，在岁月的沉淀中，散发出愈发醇厚的芬芳。

从历史的维度来看，《丰乳肥臀》堪称一部生动鲜活的中国百年历史的缩影。莫言以其如椽大笔，通过上官家族的命运沉浮，将中国自清末民初至改革开放这一漫长历史时期的风云变幻、社会变迁，细致入微地呈现在读者眼前。书中对战争的残酷、社会的动荡等历史场景的描绘，生动而逼真，使读者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个波澜壮阔又充满苦难的时代。

在人性的挖掘方面，《丰乳肥臀》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深度。莫言毫不避讳地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多面，既有善良、坚韧、无私的美好一面，也有自私、贪婪、残忍的阴暗一面。上官鲁氏在苦难中展现出的伟大母爱和顽强生命力，让人感受到人性的光辉；而上官金童的懦弱、自私与恋乳症，则暴露了人性的弱点与病态。

尽管《丰乳肥臀》在诞生之初饱受争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文学价值逐渐被人们所认识和珍视。它以对中国百年历史的深刻概括、对人性的深度挖掘以及在当代文学中的创新与突破，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之作。它不仅是莫言创作生涯中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文学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