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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志 / 甘肃诗群小辑:李志勇、阿信、刚杰·索木东、郭晓琦诗歌

发布时间:2025-09-20 20:07:32  浏览量:40

点击上图查看目录《当代·诗歌》2025年2期

甘肃诗群小辑地理,乃是诗歌的疆土,内心的半径。甘肃诗人的写作自成一格,风格鲜明,力量刚劲,代不乏人,业已成为中国诗坛殊为独异的存在,引人注目。作为组稿者,在我看来,甘肃诗人的作品首先仰赖于这片山河大地的哺育和滋养:那些古道、烽燧、边墙和无尽的过往,那些遗址、废墟、驼铃及烂漫的传说,那些冰川、瀚海、戈壁、草原与横亘千里的山脉,那些猎猎的风俗、口音、稼穑与春秋的劳作……都在诗人们的笔下生生不息、跃动千年,不仅擦亮了汉字的光芒,甚至书写了这一角天地的澎湃衷曲。究其实,诗歌也是大地上的植物,风吹无疆,四季轮替,为人民、为这个时代留下了想象力的证据。其次,在关注这种伟大地理的同时,甘肃诗人们并没有放弃对内心生活的关照、思考与挖掘,一味地臣服于“宏大叙事”当中。恰恰相反,他们用一缕乡愁、一束青草、一盏怀念母亲的心灯、一页旧纸、一次远足……让我们赖以生存的这片土地显得可亲、可爱又可信。至此,诗歌不但是赤子的言说,事实上它成了一种烟云供养,塑造此生,回报今世。——主持人:叶舟

李志勇

技术

在鸡蛋那椭圆的蛋壳上

谁也看不出来

技术存在于哪里

把鸡蛋当成一件艺术品,又不能

说它从现实中创造了

一个替代的现实

另外,它里面的蛋清和蛋黄

也不是一个思想

但是它确实,只有在蛋壳这样封闭的

困境里,才有可能变成一只活生生的小鸡

技术,一定先要指定鸡蛋是

制造出来的东西,然后才能分析

里面技术的含量,或者再用技术

将它制造成一盘晚餐

技术会一次次,把我们带到

物质世界中最远的边界上面

却又无法

再向前迈出步去

蛋壳有种类似苍穹弯下去的弧度

技术只存在于它表面,在它最光滑的地方

母鸡,或者蛋壳里面的小鸡

都只是在痛苦地活着

不会有人真正地去等待镜子里的春天

有人只是在山坡上坐了会,然后就起身走了

镜子里,坚硬的事物依然坚硬,遥远的事物

依然遥远。屋子里

有的东西很重,有人也会去搬它们

人们会写信、画画,安静地坐在窗下喝茶

谁说了话,谁自己就会去听那些微弱的回声

谁孤独,谁的耳朵就灵敏,甚至也听到了

镜子里面的声音

人人都在忙碌,镜子里的事很多

时光漫长,要到最后,镜子里面

才会成为一片空白

一张纸就是河水中一块流动的浮冰,但是只要

写上字后就会长久地静止不动,让人失眠

不管怎样,写作都是一种消耗

阅读才是一种深入麦地中的收获

阅读者要看上很多文字,才会见到纸本身

闪耀在屋里或街道的某个角落

它是薄的、轻的,一直都在时间湍激的流水中

给人们提供着一个牢固的基础

最后,人们都会把一张纸

盖在死者的脸上

它再也不可能被一口气吹动了

它永远地静止了下来

活着的人们,隔着纸也能感到他有了一个

新的面容,平静从容,面对新的生活

中年

有个诗人后退到了无限遥远的一个地方

然后看到了我,在向我笑着招手

水磨房外一个废掉的石磨盘斜放在那里

它在无限的磨损中已变成了不是磨盘的东西

但河道里清澈的河水仍然还是河水自己

杨树因为生长,将绑在树干上的

铁丝慢慢勒进了自己体内

鹰盘旋在天上,直到静止在那里

只有不多的一些人走在路上。在一个

寂静的冬天,界限已经不存在了

风似乎刮走了路上所有的标记和

路牌,将它们吹向了远山之中

一个男子低头,走到钢琴前面

像是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阿信

大海边的孤独者

大海滔滔不绝,我保持沉默。

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不知

向谁倾诉。

我有过一匹马驹,很漂亮,远方的游客围着它拍照。

我把它留在玛曲的阿万仓湿地。

我手边只有一匣雪茄,抽着它,

《老鹰之歌》的旋律就会响起,

大雪飞卷,在意识朦胧的海面上。

隐秘的秩序

我见到一匹倒毙于路旁沟渠的马,

在碌曲至玛曲中途。

蝇群。黑血。围观者。混乱的交通。

我们被迫滞留。

人群聚集在路基上,惊恐地看着

一群秃鹫分食一匹马:

掏空的腹腔,散落在草丛间的内脏……

三只秃鹫在那里撕扯,五只在围观,

七八只,站在后面的缓坡,

用尖喙梳理羽翎。坡顶

一面平缓的草地:

几百只秃鹫在那里静静起降、踱步、蹲伏,

仿佛不远处发生的死亡事件

与正在进行的一场饕餮,与它们无关。

死亡从不稀缺。面对死亡

它们有一种令人侧目的从容,

或许还遵从着某种隐秘的秩序。

黄鸭的鸣叫

怪柳后面的泥沼地里,有人

压低声音说话——那是黄鸭在鸣叫。

我看不见它们,眼神不好。

很多小黄鸭!宝华和豆豆

喊了起来。

我看不见它们,只听见它们在鸣叫。

我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草甸靠近。

树篱后面,水域渐渐扩大;

湿地之上,连片阴云

——野生黄鸭在那里呱呱鸣叫。

我听得很真切。我假装

看到了它们。

坛城那边,有人在等我们

(我们离开人群已经太远了)

是回去的时候了。

我确实看见过它们,在一段视频里:

野生黄鸭把头扎在水里觅食。

葬仪之后

旋转的经筒下面他们在诵经。他们

闭目念诵连自己都不甚明了

却笃信不疑的经文。

经筒匀速旋转,雨水

沿边缘逆时针飞溅,偶尔

也会落在他和她的脸上、肩膀上、

拨动经筒的手指上(也是凌晨时分

拌过一碗糌粑的黢黑的手指上)……

在这样含混的念诵声中:

长者阖然长逝,灵魂随风;

孩子们奔跑在原野上,那里

紧傍河岸,盛开着梅朵赛钦;

羊群来到陌生街口,一脸迷茫……

而他们在诵经,在向长天祈福——

在野生黄鸭断续的鸣叫声里,

在时疾时徐,自空中飘落的

雨水之中。

他们闭目,安坐,偶尔

拨动经筒,嗫嚅着嘴唇。

在这样含混但不会中断的念诵声中:

青草悄悄拔节,土拨鼠

在梦里流出涎水,

有形的秃鹫和无形的生灵低空盘旋,

高原在云雾中隐现,地球

匀速、缓缓地转动。

刚杰·索木东

挽歌

在北方短暂的春日里

竭尽全力,试图拉长一分

花好和月圆。可是依旧不能

那么厚实的土地,在积雪消融之后

都会化成松软的陷阱。那么多

荒废的光阴,甚至会让我怀疑

自己五十多岁的生命

那么,来吧!——

有化为泥土的骨殖,有健在人世的亲人

有洒在窗台之上的细雨和微风

这些,都足以让我们深信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仍旧会有

沉睡者,无缘得见的大光明

燕子

皋兰,贺兰,或者祁连

都是同一条山脉的名字

古老的语言早已消散在风烟中了

留下五眼清泉的少年英雄也已远去

元代的浮屠,伫立在迎风的山头

俯瞰着如蚁众生的忙忙碌碌

一只燕子飞过白衣寺塔

金城锁钥,四大皆空

往时光的更隐秘处漫溯

层叠的关隘和高大的城墙荡然无存

名叫山子石的小巷尽头

深陷群楼缝隙里的文殊禅院

晨昏之间,梵音阵阵

依旧参不透,身旁的这条大河

浑浊的缄默里蠕动的深意

河西

一场接一场的大雪落在了河西

一场接一场的风,吹空了整个西域

千里祁连横亘在灰色的天空下

白了头的样子,像极了沧桑的往昔

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

左手叫牧场,右手叫戈壁

再往高处走,就是雪域青藏

再往远处走便是没有尽头的西方

想起那些年漫游西域大地

葡萄熟了,棉花熟了,沙砾也熟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

短得不能再短的秋日

说到秋日,所有的天和地

就都显得空旷。说起村庄

总让我们感到无可名状的惆怅

——众声鼎沸的人间

能普度众生,却普度不了

一缕乡愁,半个长夜

和薄如轻雪的这轮月亮

自叙帖

把庄稼交还镰刀,把伤口交还枪

把琐碎和埋怨,交还尚且健在的亲人

教会我祭祀月亮的人已经走远了

不能交还这个世界的

还有什么?

四季很长,一生太短

中间的日子

就让风来吹拂

郭晓琦

窗口里的白龙江

那一刻,浩荡千里的白龙江

只有窗口截取的一段

与我对坐

只有窗口框住的一帧暮春山水图

让我着迷

还有堤岸上奔跑的人

花影下恋爱的人

隔岸相望的人

对着流水发呆的人

叹息的人、流泪的人

……只有窗口里的,都与我有缘

那一刻,暮色正徐徐下垂

覆在了江面上

负重的江水

被玻璃删除了声音的江水

仿佛停止了流动

仿佛一个醉酒的汉子

横卧窗口

怀抱几盏闪烁的灯火

那一刻多么温暖。我老旧的身体里

也有了潺潺水声

也亮起了一盏故乡的灯

在环县北

十多年了,我一直想去一趟环县北

我想和梁峁上的那棵树

聊聊风沙和孤独

和苦荞

聊聊墒情和命运

我想和鸟雀聊聊

卡在喉咙里的那一粒发烫的沙子

和羊群聊聊

黄土大洼,草根和一条叫“环江”的小河

现在,我在环县北

在圪梁梁上走

我见到了那棵小个子树,羽毛枯焦的鸟雀

开粉白花的苦荞,和散漫的羊群

但我却什么也

说不出口

空鞋子

一只空鞋子

踩在金色的沙山上

也正好踩疼了午后的一小片阴影

而漠风猎猎

流沙也猎猎,试图埋葬一只空鞋子

和一只空鞋子斜长的影子

这是个突然事件

从恶作剧中出场的一只空鞋子

我可以认为

它是一粒跛脚的汉字

半行抒情诗

但我相信,有那么一会

它确确实实将一整座沙山死死地踩在脚下

将巴丹吉林

踩出了空旷的回音

过甜水堡

应该登上那座沧桑的老堡子

再望一望黄沙

和从黄沙中抬起来的黛青色山头

应该舀一瓢甘甜的泉水

润一润冒烟的嗓子

还应该逛一逛皮货市场

从那个蓄着圈脸胡须的皮贩子手里

弄一张好皮子

但事实是,有一条重要的高速铁路

要笔直地经过这里

要去长安城

有好多火红色的大卡车

从狭长的跨省工地上蹿出来

疯疯癫癫地

穿过镇子

它们卷起滚滚黄尘

让我来不及躲避

就已成为这尘沙中最为粗粝的一粒——

发表于《当代·诗歌》202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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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甘肃 诗歌 阿信 李志勇 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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