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诗简》总第672期：《诗经》几乎孕育了中国诗歌的所有母题

《诗经》几乎孕育了中国诗歌的所有母题

〇张光国

若论中国诗歌的源头活水，非《诗经》莫属。这部古老歌谣总集，宛如一座蕴藏丰厚的基因库，早已为中国诗歌谱写了最初的遗传密码。其三百零五篇，虽简朴如璞玉，却已孕育后世万千诗章的母题与魂魄。

《诗经》之伟大，在于它用最朴素的言语，捕捉了人类最永恒的情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开篇即定下中国爱情诗的基调——含蓄而炽热，矜持而深沉。这种“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和之美，比西方浪漫主义的直白宣泄更显东方智慧。孔子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正是对此种纯净诗心的最高礼赞。

观其题材之广，令人惊叹：征战之苦有《采薇》之“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农事之艰有《七月》之“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讽喻之极有《硕鼠》之“适彼乐土”；哲思之深有《鹤鸣》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几乎后世所有诗类——山水、田园、咏史、怀古——皆可在此找到雏形。无怪乎钱穆先生称其为“中国文学的总源头”。

尤为难得的是，《诗经》创立了中国诗学的核心范式。赋比兴三义，犹如三原色，调出中国诗歌的万千气象。“蒹葭苍苍”是兴的缥缈，“手如柔荑”是比的精妙，“氓之蚩蚩”是赋的直叙。这三重技法，历经楚辞的铺陈、汉赋的恢弘、唐诗的典丽、宋词的婉转，始终是中国诗人看世界的基本方式。

《诗经》与古希腊《荷马史诗》形成了有趣的对照。后者崇尚英雄伟业，前者关注平凡人生；后者以叙事见长，前者以抒情为本。这种差异深植于中西文明基因：一方向往史诗般的壮阔，一方钟情于诗教化的温厚。但丁《神曲》虽包罗万象，却缺少《诗经》“风雅颂”的体系化分类；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虽情感炽烈，却无《诗经》“哀而不伤”的中和之境。

当今网络时代，《诗经》母题仍在焕发新生。“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化作屏幕间的相思；“昔我往矣”成为游子朋友圈的感慨。这些穿越三千年的情感共振，证明真正伟大的诗歌从不过时——它只是以新的形式，不断重返人间。

《诗经》如长江之源，初看仅是涓涓细流，实则已决定大河的走向。后世诗人，不过是在其开辟的航道中各展风姿：屈原得其瑰奇，陶潜得其真淳，李白得其飘逸，杜甫得其沉郁……一部《诗经》，半部中国诗史也。

故曰：读《诗》如观星，虽见点点微光，实见整个银河的雏形。那些远古的先民，在劳作歌哭间，早已为我们写下了关于诗歌的全部密码。

2001年7月1日夜

【作者简介】张光国，笔名毓榕、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院长。创始诗人网、中国诗歌会网、诗家网和诗家APP。组织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等现场活动百余场。

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