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声音的孙毅

虽然自己就是个音渣，不妨碍对音乐的无限喜欢，且往往，自己越是缺什么就越喜欢什么。

指挥家孙毅是我当偶像般喜欢的音乐家之一，更准确的说法是，孙毅指挥的合唱作品，就没有我不喜欢的。

最早接触孙毅的作品，是大约两三年前，手机上无意间刷到他台下训练爱乐男声合唱团合唱的一段花絮视频。当时就深深地被震撼到了。或许是互联网发现了我这个潜在的孙毅粉丝，之后便自动推送了他的视频给我。

我以前对合唱指挥的印象，就是站在合唱团前面挥手的人。曾经甚至无知无畏地以为，指挥不难，只要打拍子不乱的人，应该也可以在前面比划着瞎指挥两下。是看孙毅的指挥，才让我明白，自己一把年纪还能无知到这种程度。

孙毅指挥时那看得见的凌波微步般又松弛又丝滑又饱含情感表达丰富生动的肢体语言就不说，有眼睛的都看得见；也不必说他指挥的合唱作品那了不起的声音艺术，有耳朵的都听得到。让我无限佩服心向往之的是，孙毅指挥还说得出来，听过他逐句给合唱团的演员讲《黄河大合唱》，每一句歌词及其中包含的情感，以及在合唱时应该如何通过声音的变化来表达这种感情。他边讲解边演示，生动通俗，把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的音乐，愣是讲出可视效果来，仿佛武侠电影中，把内功招式通过特效给呈现出来了。之后陆续听过他关于合唱与钢琴伴奏、合唱时声音的控制系列讲解，更有众多排练时对歌曲细节的把握与指导，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讲解，真的是听得人茅塞顿开，脑子里的浆糊一下清空了。

线上已刷了大量孙毅指挥的作品：《黄河大合唱》《祖国不会忘记》《莫尼山》《九儿》《蒙古人》《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重整河山待后生》《欢乐的那达慕》（有兴趣没兴趣的，都可以搜看孙毅这些作品视频，不管正式演出还是排练视频，都十分精彩）……我就一直期待去听一次他的现场。

有次跟歌唱家桂梅同学说到孙毅，她说曾现场听过他讲课。羡慕啊，我俩相约去听一次他的音乐会，那段时间刚好他在安徽有一场演出，我们原本约好去看，后来因为有事没去成。但这个心愿一直未了。

半个多月前，桂梅突然告诉我，9月26日晚上，孙毅带着爱乐男声合唱团要来黄冈演出了！

到家门口了？那还有啥说的？去！打折、免费票啥的都不考虑，直接就在线上下单买了门票，也不贵。去现场听自己如此喜欢的音乐，买票是必须的仪式感以及敬意。遗憾的是，兴致勃勃的桂梅同学，因有事未能到现场来，我便一个人去听了这场音乐会。

在黄冈黄梅戏大剧院，当满面笑容一身黑衣的孙毅出场时，迎接他的是满场热烈的欢呼，那欢呼声中有我。

孙毅穿着一身黑色目测丝绸质地的演出服，特别提到他的这身衣服，是因为这衣服能在他背对观众时表达情绪。整晚演出中，大部分时候，他背对观众，柔软的衣服质地，随着他的指挥动作，衣服上的波动，像是涟漪在身体上泛起。这才是真正的演出服啊！

终于现场听到孙毅指挥的《保卫黄河》《九儿》《重整河山待后生》……声音的那种层次感、穿插感、互动感、辉煌感、于无声处感……骤起骤落、起起伏伏，分分合合，如彩云追月、白浪逐滩，听得人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孙毅指挥时的手势、肢体语言之美、之生动，甚至不需要管歌词不用看演员的表演，只须看他的手势、动作，便知道声音们在哪里高低起伏，在哪里收放分合，在哪里激情澎湃，在哪里欲说还休，在哪里含蓄，在哪里辉煌，在哪里追逐，在哪里交融，全在他的指挥中——那些声音仿佛全是有形有质，他有上帝视角，也有造物之手，声音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想盘成怎样就盘成怎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演出中间，有一小段是请合唱团中的一位演员上前指挥。能被请上去指挥的，肯定也是指挥水平很好的，但我这个外行，依然能看出两人的差距有多么大。这么说吧，那位临时上去指挥的演员，看起来就是用手在指挥，身体是静止的，传递出来的只有合唱的节奏与起伏，没有传达出音乐的情感与氛围。孙毅站在台上，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清晰感受他全身都在参与对音乐的表达对声音的指挥，甚至能看到他小腿肚都是一直绷着的。

演出结束，意犹未尽。这场音乐会真的是太美好的声音体验。即使票价翻一倍，也是值得的。

这一场演出以“铭记回声”为主题，演唱的曲目基本全是红色主题的经典歌曲。期待再听一场孙毅携爱乐男声合唱团带来的关于家乡、关于草原、关于爱情主题的音乐会，或者，听一场孙毅指挥的《花妖》？须得再听一场，才圆满。

当然，若能有机会到现场跟着孙毅指挥滥竽充个数，那就大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