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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兄死后,我沦落为歌女,未婚夫赎下我,转身就将我送给齐王

发布时间:2025-09-29 22:57:06  浏览量:30

父兄蒙冤下狱,一夜之间,我从侯府千金沦为教坊司的歌女。

曾与我指腹为婚的宁阳侯崔晋,却在这时力排众议,为我赎了身。

他将我安置在侯府别院,对我呵护备至,亲自教我诗书琴画,仿佛要将我从泥沼中重新塑造成一朵无瑕的白莲。

他曾指着远处那盛装的林家小姐,也是即将夺走我婚约的女子,在我耳边低语:“我待你,和待她终究不同。

凌凌,在我心里,你比她重要千百倍。”

我曾信以为真。

可就在他和林家小姐大婚那日,红绸高挂,宾客满堂,我却被他亲手打包,作为一件礼物送进了齐王府。

临上轿前,崔晋替我拢好衣襟,那双曾为我描眉的手,此刻却将我推向另一个男人。

他垂着眼,嗓音温柔得近乎残忍:“凌凌,信我,就这一次。

你只需在齐王身边虚与委蛇,为我探听些消息。

别怕,他若敢动你分毫,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然而,我入齐王府后,他迟迟等不来我的消息,终是坐不住了。

一封密信悄然而至,字迹是他熟悉的笔锋:“凌凌,先回来吧。”

这一次,信笺如石沉大海。

他彻底慌了,亲自登门拜访,却被齐王府的侍卫拦在门外,言辞恭敬却疏离:

“侯爷,我们王府没有什么歌女,只有一位即将过门的新王妃。”

崔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失声反驳:“不可能!”

1

宁阳侯府,一场新的喜事正在悄然筹备。

窗外,仆役们正忙碌地挂上红绸与双喜字,廊下摆满了寓意吉祥的五色果盘。

而本该是主角的新郎官,宁"阳侯崔晋,却还伫立在我这间偏僻的角房里。

屋内的空气,都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冷清。

他手里捧着一套喜服,大团的织花锦绣,裁成最贴身的艳红款式,那红色刺得我眼睛阵阵发烫。

齐王即将回京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崔晋寻我寻得急,连发冠都未及束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平添了几分事后的慵懒与暧昧。

他拿起搭在床沿的另一件衣物,那是一条艳丽到近乎轻浮的舞裙。

他的声音里糅杂着愧疚与不容拒绝的命令:“凌凌,我实在别无他法,只能求你。”

“穿上它,去见齐王。

他久居边塞,性情粗犷,心思必然简单。

你只需用我教你的法子,稍稍施展魅力,套出他的兵力虚实,便足够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野心,心中冷笑自己曾经的天真。

父兄冤死,我跌落风尘,一度将他视为唯一的救赎。

原来,这世上从无救赎,只有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

他不要我做歌女,不过是嫌歌女的身份,配不上做他手中最锋利的棋子。

崔晋步步紧逼,属于他的气息将我笼罩。

“别怕,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只用陪他说说话,他若真敢对你如何,我便是拼上整个宁阳侯府,也定会为你出头。”

那只瘦削修长的手,轻柔地拂开我额前的碎发,拇指从眉骨缓缓滑到我的唇边。

“你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崔晋轻声说,“若你还怕,爷给你个承诺,如何?”

他缓缓俯身,发丝蹭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气息将近。

他含笑低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得意:“这可是我,头一次主动亲近一个人。”

下一瞬,我猛地偏过头,他的吻落在了空气里。

崔晋愣住了。

随即,他缓缓地笑了,像是要用笑容将这瞬间的僵硬与尴尬粉饰太平。

“还在生气?好,都依你。

你想怎么罚我,等你回来,我都受着。”

“罚?妾身怎敢。”我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死寂燃起一簇孤火。

我强忍住撕碎他虚伪面具的冲动,全部心神都用来思考如何在绝境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能得侯爷看重,是凌凌的福分。

只是,侯爷不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

“你想要什么?事成之后,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等他画完这张大饼,我直接从他腰间摘下那块价值不菲的龙纹玉佩,“承诺太虚,不如先给我黄金万两,如何?”

崔晋一顿,随即了然地点头,只当这是我因嫉妒而发的脾气。

“好,都给你。”他应允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挥手让仆役进来为我更衣,送我上车。

“我等你回来,务必平安。”

马车启动,我紧紧捏着手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我无比清醒。

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真金白银。

2

我在齐王府的前三天,连齐王的影子都没见到。

管家说,殿下沉迷练兵,终日都待在校场。

与我同住一院的各色舞姬歌女,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崔晋的密信又来了,用那特制的药水写就,字迹会自行消失。

信中,他依旧是那副温柔的口吻:“凌凌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并未为难你。

你且安心住下,待风波平息,本侯承诺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我盯着那信纸,直到上面的字迹彻底隐去,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撕碎,扔进了烛火里。

傍晚时分,在外头园子里玩闹的几个歌女回来了,她们笑着拉我:“你怎么总闷在屋里,多无趣。

你没见着,王府的花园可大了,还有秋千呢!”

她们的日子过得比我更难,性情却远比我豁达。

几日相处下来,我看着她们鲜活的笑脸,越发觉得那些情情爱爱是多么微不足道。

她们中,有的人要养活一大家子,差点饿死街头,是齐王府给了她们一条活路;有的人是从乐坊主的毒打下逃出来的,身上还带着旧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却都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真好。

夜深人静,有胆大的姐妹悄声开起了玩笑:“你们说,那齐王……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姑娘 们瞬间来了兴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没准!我听说啊,马骑多了,会把那话儿磨坏。

就他那个练兵的架势,恐怕早就磨没了。”

“胡说,又不是木头做的,怎么会磨没?我倒觉得,是齐王在边塞待久了,看不惯咱们京城女子的婉约,他就喜欢那口野的!”

“那敢情好啊!我表姐远嫁漠北,我知道那边的女子都穿什么,回头我改几身体面的出来,咱们都试试,保管叫齐王眼前一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怔了一下,在她们热切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

半个月过去了。

齐王依旧在校场。

王府管家只负责我们的吃穿用度,其余一概不管。

没了拘束,我们便更加自在。

时值盛夏,那仿着漠北风情改制的舞裙确实凉快许多。

当我换上新衣,姐妹们都看呆了,其中一个惊艳地对我说:

“凌凌,你就该这么穿!你五官明艳大气,身段又好,就得配这种浓烈的妆容和衣裳,才能把你的美完全衬出来。

以前那副打扮太素净了,白白遮了你的风头,瞧着还憔悴。”

我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

当日,崔晋的密信再次传来。

他等不及了。

信中措辞急切,要我以家人病重为由出府一趟,与他面谈。

“凌凌,我实在为你忧心,几乎要忍不住亲自登门。

若因此引来齐王猜忌,暴露了计划,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你父兄的在天之灵?”

这些天好不容易获得的轻松感,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我懂,这是威胁。

刚出府门,他安排的人便领着我七拐八绕,进了一间酒楼的密室。

崔晋背对着门,右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只白瓷酒杯。

新婚燕尔,似乎并未让他增添半分人夫的温和,那张俊美的脸庞依旧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听见开门声,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

“凌凌,我等你好……”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着我的脸,那抹惊艳根本来不及掩藏。

当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的装扮上时,惊艳化为了错愕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愠怒。

我今日穿的,是一条粉色层叠的舞裙,衣褶如花瓣般堆在胸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

双臂也裸露着,只披了层薄纱,莹润的肩头与手臂上的金丝臂环若隐若现。

崔晋下意识地站起身,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你这是什么打扮……”

我神色冷淡:“侯爷不是要我与齐王虚与委蛇么?怎么,如今倒怪起我的穿着来了?”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我身上,像一个长久以来只标榜自己爱竹的君子,陡然见到一朵秾丽到极致、香气仿佛要溢出来的牡丹。

理智告诉他要移开视线,可本能却让他忍不住一再打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用力闭了闭眼,崔晋像是忽然回过神,猛地瞪向带路的仆役:“看什么看,滚出去!”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中乱窜。

这不对,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

他以为会见到一个哭哭啼啼、满脸憔悴来向他求助的我,他只需三言两语哄骗一番,便又能让她死心塌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以为自己亲手送出去的,是一颗不起眼的青涩果实,却没想,这颗果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竟悄然绽放成了举世难寻的艳花。

那齐王,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碰她?

可他自己都还没碰过!

这个念头让崔晋莫名烦躁,他粗暴地扯开自己颈间的盘扣,一把将外袍脱下。

那件织锦长袍带着他的体温,劈头盖脸地落在了我身上。

崔晋的声音有些沙哑:“天气转凉,你怎么能穿得如此单薄。”

他滚烫的掌心扣住我的肩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捏碎,那份占有欲如毒蛇般攀附而上。

“侯爷?”

崔晋终于从恍惚中回神,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却蜷曲成拳。

“对了,任务如何?可曾与齐王说上话?”

我适时地露出惶恐之色:“王府内院守卫森严,处处都需要银钱打点。

妾身囊中羞涩,实在无缘得见齐王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姐妹得些小意。”

崔晋一愣。

我满脸诚恳,就差指天发誓:“只要侯爷能多资助些银两,让我好去贿赂管家公公,我保证,不出半月,定能为侯爷带来好消息。”

我的神情,一如当年,他在我父兄坟前起誓会照顾我一生一世那般,诚恳,且坚定。

崔晋盯着我,良久,缓缓松了口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的傲慢。

——看,她还爱着我,对我死心塌地。

我几乎能读出他此刻的想法。

原来,当你从一段感情中抽身而出,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时,许多当局者迷的纠结,都会变得简单到可笑。

3

我揣着崔晋给的一沓银票,悄悄潜回了齐王府。

刚踏进自己的屋子,我的脚步就顿住了。

室内昏暗,未点烛火。

窗外,残阳如血,我的姐妹们正在晚霞中笑闹着荡秋千。

那欢声笑语传进屋内,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被一种冰冷且带着血腥味的兵戈之气吞噬。

我没有声张,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一柄冰凉的剑鞘,轻轻抵住了我的后腰。

一个极沉稳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姑娘这般行色匆匆,是去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背后那人似乎是故意的,长剑缓慢出鞘,那“噌”的一声摩擦音,刮得人牙根发酸。

银亮的剑刃只露出半寸,寒光一闪,像是在无声地警告我,莫要不识抬举。

我只能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男人,肤色是常年日晒的蜜色,五官轮廓分明,极为英挺。

偏生骨相又生得精致,中和了武人的蛮气,多了一份难言的贵重。

他垂眼望来时,眼神锐利如鹰,让人不敢直视。

当真是阎罗身,菩萨相。

表面看似城府不深的莽夫,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惊涛骇浪。

我心头一沉,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人,恐怕就是齐王,沈平川。

他的目光掠过我身上的罗裙,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眸中似乎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你叫什么?”

我敛衽一福,垂首道:“民女苏凌,拜见齐王殿下。”

4

我的“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

旁人都说,是我走了大运,恰好在齐王久居校场后回府的第一日便撞见了他,让他一见倾心,从此捧在掌心。

那个醉心武学的闲散王爷,竟也开始学着附庸风雅,听歌赏花,陪伴美人,日子过得比在京中任何一个纨绔子弟都要快活。

只是,崔晋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般高兴。

再次密会时,他阴沉着脸,独自坐在桌前,桌上的酒壶早已空了。

显然,在我来之前,他已喝了许久。

他拧着眉,目光如炬,一寸寸地审视着我。

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凌凌,你瘦了。”

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侯爷看错了。

我倒觉得自己丰腴了些。

殿下不喜欢过于纤弱的女子,特意嘱咐我不必节食。

还说,等我身子骨再强健些,便要带我去郊外骑马。”

“砰”的一声闷响。

崔晋重重地将酒杯按在桌上。

他哑声说:“我从前……竟不知你喜欢骑马。

否则,我早就带你去了。

只要你欢喜,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心中冷笑。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深情,为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

并非幡然醒悟,想要与齐王一争高下。

不过是心里清楚,他从前待我并不算好,如今心虚了,害怕我彻底醒悟,不再受他那套“挟恩图报”的把戏所控罢了。

我轻笑着,直视他的眼睛:“当真我欢喜什么,你便做什么吗?那……林家小姐,又该如何自处呢?”

林沁。

当年我家出事,崔家第一时间便与我家划清界限,解除了我和崔晋的婚约,转而为他择定了家世显赫的林沁。

那时,我虽心灰意冷,却也能理解。

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后来,是他,崔晋,将我从乐坊赎出。

是他,不顾流言蜚语,堂而皇之地将我接入侯府。

月下水榭,他陪我藏在柳荫之下,指着远处宴席上言笑晏晏的林沁,字字恳切:

“我待你,同待她不一样。

凌凌,你比她重要多了。”

“林沁,不过是家族的无奈之选。

而你,才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时的崔晋,风华正茂,深情款款,任何女子都难以抵挡。

我曾以为,他会为了我,舍弃那桩权宜之计的婚事。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他便已规划好,要将我打造成一枚为他谋夺权势的棋子。

所谓情爱,不过是诱我上钩的饵。

待他与林沁大婚,这张用蜜糖编织的网再也遮掩不住时,便顺理成章地将我送出去,物尽其用。

听我提起林沁,崔晋非但没有语塞,反而松了口气。

他眼角漾开一丝笑意:“还在为林沁的事与我置气?

你忘了,小时候是谁陪你读书习字,是谁得了新奇的玩意儿总是第一个让你先挑?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岂是外人能比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

是啊,正因有那段青梅竹马的过往,我才对他多了几分信任,才曾被他的鬼话蒙蔽。

只是崔晋啊,他不仅负了我,也同样辜负了他名媒正娶的妻子,林沁。

他话里话外,总是有意无意将我与林沁对立,摆出一副偏袒我的姿态,实则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正轨:“不知侯爷今日急召我来,所为何事?”

崔晋这才面色一肃,说出正题:“听闻你如今颇得齐王宠信,我想让你为我探查一事——齐王多年来镇守边疆,靠的是陛下御赐的那半块虎符。

我要你查出,他将虎符藏在何处。”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蹙眉道:“此事风险极大。

齐王殿下虽看似粗枝大叶,但在他眼皮子底下盗取此等机密,恐怕不易。”

崔晋的目光变得柔软,声音也放轻了:“凌凌,我知你最是聪慧。

这世上,无人比你更懂我,也无人,比我更将你放在心上。”

他的手又想来抚我的发,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多谢侯爷谬赞。”我平静地回道,“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无足够的银钱打通王府上下的关节,再好的计谋,也只是纸上谈兵。”

崔晋看着我朝他摊开的手,那张方才还柔情蜜意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侯爷胸怀天下大志,想必不会连这区区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他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学着他的样子,脸上也摆出一副旧情难忘、为他甘愿赴死的痴情模样。

终于,他移开了视线。

崔晋端起茶杯,他心中既有“她果然还对我死心塌地”的得意,又夹杂着一丝“此事付出的代价比预想中要大”的迟疑。

自古都说女子痴情,一旦爱上,便可为心上人豁出性命。

纵使被辜负,最激烈的报复也不过是以命相搏,换一个负心人一生权势在握却孤苦伶仃的结局。

可我偏不。

我与他商议,句句不离银钱,字字不提情爱。

他大概想不通,我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难道就不怕被他看轻,被他质疑那份所谓的“真心”吗?

但最终,他还是拂了拂袖,妥协了。

5

三月。

踏青。

我的身体强健了许多。

从前在侯府时,崔晋喜我歌舞,贴身嬷嬷就劝我少食多练,以弱柳扶风之姿行婀娜之舞,方能叫侯爷不变心。

如今在王府,沈平川喜欢性格火辣、鲜衣怒马、生机勃勃的女郎。

赐给我的几个丫鬟便又纷纷劝我多吃牛羊肉,学些面子上的漂亮拳脚,好博得王爷欢心。

自始至终,其实都是一回事。

但如真由我自己选,确实后者更为痛快些。

郊外一片野草平原,沈平川虎口抵唇,一声轻啸,将我胯下的小红马唤到他的坐骑旁。

他笑吟吟地握着鞭子,狼一样的双眸亮闪闪地望过来:“纵马驰骋的感觉如何?自由自在,广阔无边,还是要比深锁在宅院中强对吧。”

我含笑颔首,刚要说话,沈平川眸子轻轻一动,忽然靠近。

“阿凌,低头,你鬓角沾了草叶。”

带着刀茧的指腹,粗粝又炙热,触感没有稍纵即逝,反而流连忘返,从我的鬓角移到了唇旁。

轻轻地揉,仿佛在诉说婉转情谊。

沈平川的眼眸如水般温柔。

武将之柔软,莫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他俯身而来——

“吁,吁!”忽然,几声急躁的勒马声传来。

沈平川被打断,眯眼抬头。

不远处,那面容阴沉又苍白的男人,正是崔晋。

“夫君。”林沁不善纵马,姗姗来迟。

她虽遮着帷帽,但看见我,浑身上下都透出一阵冷意。

沈平川微笑:“宁阳侯看来骑术不精。”

崔晋强笑:“岂敢与战场杀敌的王爷媲美。

不过是瞧着今日天气好,青天白日的,来同几位文友吟诗作画罢了。

倒没想到,在这也能打扰到王爷的美事。”

沈平川不爱弯弯绕绕,便没客气几句,只点了点头,便拉着我的手,寻僻静地方去。

崔晋的笑没了,他忍不住喊:“齐王殿下请留步。”

沈平川挑眉:“怎么?难道如今太子殿下只手遮天,连本王的私事都要管吗?”

崔晋说不出话。

他只是愣愣瞪着我。

突然意识到,他的傀儡戏法,竟比想象之中更要令他难受。

他以为会看到我激烈抗拒,或者隐忍厌弃的表情。

可没想到,我竟然就站在那里,任由沈平川俯身亲来,竟然一动不动!

我怎能一动不动?!

他用力咬牙:“太子殿下自有容人雅量,臣岂敢妄议。

臣不过是看到眼熟之人,想叙个旧罢了。”

林沁猛然转头,捏紧缰绳。

崔晋的坐骑躁动不安,连连甩头。

我这才看到,他被袖口遮掩的手指,泄愤般正死死攥着马鬃。

沈平川:“哦?本王差点忘了,阿凌是你府呈来的佳人。

撷花有功,本王该谢谢你,得此佳人,花前月下,果然多了些许趣味。”

崔晋终于忍无可忍:“请齐王殿下应允,臣想同那歌女借一步聊聊……给她安顿些私事,以便好好伺候齐王殿下!”

刚步至柳梢之下,崔晋便紧拽住我的胳膊。

他压低声音,却忍不住怒火:“苏凌,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不会真以为齐王爱上了你?他只不过是发现了你是太子这边的探子,想要策反你!清醒点吧!”

我故作惶恐,苦笑连连:“侯爷,你怎会误会至此?妾身从始至终都别无他念啊。”

崔晋死死盯着我。

我说:“我也猜到齐王殿下不会轻易对我一个平庸女子动心,我只是将计就计,假意被他迷惑罢了。”

他拽着我手腕的力道,缓缓松懈。

崔晋忽视我太久了,以至于他早就错过能看穿我的机会了。

我们四目相对。

崔晋的目光宛如一池随风泛波的水,晃晃悠悠,终于平静。

他叹道:“凌凌,可惜你长得越来越美艳动人了。”

这话,不知是叹我,还是叹他自己。

我微笑不语。

6

等回了齐王府。

我却立刻恭顺地跪下——

“齐王殿下料事如神,宁阳侯果然是想让妾身假意屈从,继续为他做事。”

沈平川端坐擦刀,笑着说:“阿凌,我都说了,叫我平川就好。”

他归刀入鞘,眉眼温柔:“你父兄遇难,身世如浮萍。

本王这些年受太子压制,发落边疆,亦颠沛流离。

正因如此,我与你一见如故。”

沈平川诚恳道:“即便你当初没主动坦陈宁阳侯要你做的事,本王也会真心待你。

真心换真心,本王相信,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我感激涕零地行礼。

沈平川扶起我,手掌却没有撤开,依旧扣住我的手腕:“我知道女子都喜欢安定的依傍。

本王不是那见风使舵的崔晋,你想要的我自会应允——”

他附耳轻语:“假兵符放在书房挂画下的暗格中,事成之后,本王定纳你为贵妾。”

我笑了。

感激涕零,“王爷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只是我贸然将假兵符的位置告诉侯爷,恐怕难以让他信服。

只有让他看到我受您的盛宠,他才会放松警惕,相信我说的话啊。”

沈平川:“……何意?”

我愧疚行礼,惶恐不安,“请王爷借我珠宝绫罗,保我半时风光。”

齐王眼角笑意滞了半瞬。

7

半月后。

兵符现,齐王府遭窃。

酣睡的齐王似乎状若未觉。

次日上朝,陛下以如今战事平定为由,讨要兵符。

太子党早已拟好了齐王拒还兵权、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的折子。

可沈平川很平静地躬身,摊开手,掌心赫然是本该失窃的兵符。

他呈上兵符,恭谨叩首。

“陛下,儿臣还有一事禀告,近日府中遭窃,儿臣惶恐不安,幸而捉住了一个贼子,儿臣请旨开堂会审,务必查清背后的始作俑者!”

8

侯府的密信如纸片般朝我铺天盖地袭来。

可这一回,我装作没有看到。

我很忙,没空再看那些谈情说爱的信件了。

我忙着数钱——

齐王和崔晋给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早被我偷偷卖成银两,折算一下,近些日子得的钱,足够在一个偏远小镇安逸过完一生了。

如今,齐王殿下很高兴扳回一局。

他履约爽快,立刻张灯结彩,命下人安排纳妾之礼。

那乱贼被查出来是太子的人。

一时间,太子殿下疑似谋害亲弟的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不断发酵。

宁阳侯没立功反生错,自然焦头烂额。

崔晋给我寄来的最后一封密信,寥寥几句,懊悔又深情——

凌凌,你先回来吧。

你别怕,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全是齐王骗术精湛。

你若仍留在王府,恐命不久矣。

是我错了,不该送你过去。

凌凌,我对你是真心的!

这封信,自然没有收到回音。

我知道,若我真对他尚有情谊,相信崔晋的话回侯府去,等待我的只会是泄愤与报复。

回去,才会命不久矣。

只是呆在王府,就是好事了吗?

崔晋所言,也并非全是虚假的恐吓……

我拨动着步摇下的宝珠,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珠面。

盯了许久,许久。

9

我不知道,宁阳侯府乱作一团。

许久不见我回音的崔晋,早就狼狈又歇斯底里。

他气恼到恨不得将整个厢房砸个稀巴烂。

脑中思绪繁复,心脏又空落落又酸楚无措。

短短几日,自己的运筹帷幄,自己志在必得的棋局,竟然都付之流水。

本计划献给太子的投名状,彻底变成了一场弄巧成拙的糟心事。

拍马屁拍到马蹄子。

难怪太子已不愿见他。

崔晋眼角发红,跪坐在满地摔碎的瓷片之间,右拳用力一锤桌角。

“侯爷。”

他烦不胜烦:“你不在后院待着,来这又要闹什么?”

林沁脚步一顿,但没有听话离开,而是蹲伏下身,轻轻将一叠纸放在崔晋手边。

这些日子,她为了苏凌和崔晋闹过、吵过,也痛哭流涕过。

唯独没有像现在这般冷静。

她平静地看着崔晋:“侯爷闹够了,就将这份和离书签了吧。”

崔晋嘴角一颤,不可置信,猛地抬头:“你疯了?两家亲事,事关朝局,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子任性妄为?”

林沁没有生气,甚至有些悲悯。

那种悲悯,是对蠢人的同情。

“侯爷妄自入局,参与党争,却又功亏一篑……不,您连功都没有,何来功亏一篑。

你我和离,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林家的意思。”

崔晋怒极:“你——”

林沁颔首打断:“侯爷勿怪。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个道理想必您和苏家退婚时,早就明白了。”

崔晋浑身僵住,想要说出的愤恨之话,棉花般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他急促喘息:“你……你们,都是见利忘义,这般着急要避嫌就不怕被人骂是背信弃义之徒么!”

“侯爷当初都不怕,林家又怎会怕呢。”

“呵呵!我崔府可没入诏狱,还没父兄死尽,断子绝孙呢!你们这群蠢人竟然会觉得我穷途末路?

好好好!我要让你们好好看着我如何扭转乾坤,赢下这一局。

林沁,我没输!”

崔晋脸色铁青,怒拍地而起。

阴沉沉地瞪着林沁,冷笑:“你们且给爷睁大了眼,好好看看谁笑到最后吧!”

他拂袖而出,踹开劝阻的家仆,不管不顾,翻身上马,疾驰入街。

怒气沉沉地冲向齐王府。

心中只有欲念——既然不回信,那就别怪他上门去闯,争个鱼死网破!

10

“苏姨娘!大事不好!”丫鬟急匆匆唤我。

我听到这新称呼,眉头不由一皱,但还是用力压平,平静地放下手中步摇。

“宁阳侯站在门外,定要见您。”

王府门口。

我看到许久未见的崔晋。

他发髻微散。

听到守卫扬声说府中今日有喜事,殿下要纳新妇时,他本就恍惚的脸越发苍白。

双眼气到发红,硬生生忍下情绪,强笑道:“既如此,那本侯更该来登门贺喜。

我与苏凌,可是旧识,这缘分呐,拿刀子割都割不开呢。”

他再假装,也掩盖不了眼底男鬼般的偏激疯狂。

就像是失去一切,无可奈何的赌徒,狂热地将自己的魂魄都赌给最后一张叶子牌。

低语:“我要见见她,麻烦替我通传王爷,就说宁阳侯崔晋求见殿下同夫人。

崔晋,悔矣。”

我正窥看着,肩膀却被人揽住。

沈平川含笑,低语声流连在我的耳廓——

“我可是亲自叮嘱过的。

让守卫说你是我的夫人,我的新妇。

这盘开胃小菜,夫人吃得可还算开心?”

我垂首不语。

沈平川以为是我羞涩,拨弄着我的耳环,那是一对金丝缠南洋珠打造的耳环,大小成色只比皇后的逊色。

本该是赐给各位王爷,以赠未来王妃之物。

沈平川毫无保留,全给了我。

我知道他为何这么大方。

后宅的这些珠宝,赠来赠去,不都是在他自家宅院里流转,就像宅院中的女人,一会儿被宠爱,一会儿又被冷落,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四方宅院。

左右不过都是他的东西,所以何来慷慨和深情?不过是今朝选了个趁手些的首饰架子罢了。

“马上要行礼了,怎么还不穿喜服?”他问。

“本要穿戴的,没成想被这事儿给打扰了。”

“没事,以后他再也不能来烦你了。”沈平川微笑,两指轻轻一招。

守卫便将崔晋半拖半送地请了出去。

崔晋反抗无果,恨到不行,突然大喝一声,爆发般挣脱,堪堪跑了几步,便又被拦住。

但他终于看见了我。

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这一回,我再也没有冲他笑。

只是淡淡地拨了拨我耳朵上那枚南洋珠,便转身离开。

身后,崔晋爆喝:“苏凌!他不是你的良人!!”

可我始终都没有回头。

沈平川点点头,这场戏他看得心满意足,亦转身离开。

午后。

唢呐声响,鞭炮齐鸣。

一方软轿从小楼抬出,踏着满地红喜字,送至正厅。

沈平川身上红袍与满脸春风得意交相辉映,他伸手掀起帘子。

忽然间,满堂死寂。

沈平川僵在原地,看了又看,所有笑意骤然消失。

他不可置信,可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终于露出一丝乱臣贼子该有的戾气。

质问仆从——

“本王问你,轿中之人,怎会是崔晋?!”

11

另一厢,几乎同时——

我跪在密室之中,解下双耳耳坠,拱手交予主座的上位者。

手心摊开,除了那两颗明珠外,还有半块兵符。

他浑不在意,招手让太监拿走,作为交换,将一盒金银细软递给我。

他似乎对这场闹剧有些烦闷了,百无聊赖,轻飘飘地开口:“来人,听着。

经线人禀告,崔晋同齐王密谋,本宫听闻震惊不已,忙遣人调查,竟将二人捉个现行。

忙乱中,崔晋畏罪而死,齐王受俘。”

他拨弄着手中茶杯,将还没发生之事,一点点吩咐下去。

分外笃定,宛若拨弄风雨的上苍众神。

平静又残忍。

“齐王虽不承认同崔晋污蔑本宫一事,但证据确凿,他所呈给陛下的兵符确实为假兵符,真兵符已在他书房画卷背后密阁中找到。

欺君之罪,谋逆之心,均毋庸置疑!”

他挥挥手,冲那太监嘱咐:“其余细节,就交给你处理了,去办吧。

齐王藏拙藏了这么久,今儿好不容易穿了身喜服,咱们就给他多添点红,贺贺喜。”

轻落落几句话,便处理了不堪重用的废棋,解决了威胁自己东宫之位的皇弟,亦洗刷干净自己谋害亲弟的传闻。

这,就是东宫太子。

今日,便是他最平平无奇的一天。

等下人俱散。

太子殿下望着我,忽而笑了:“你当初借着林家联络本宫,将计就计,将兵符换成假的,让齐王亲手把罪证呈给了陛下,果然好算计,好细作。”

他缓声:“只是,齐王为人警惕,竟然真让你窥探到了真兵符所藏之处,让你偷得,看来对你也留有几分真情啊。”

我恭敬:“罪臣齐王不过是傲慢自大,断定我只是为他所利用的棋子,认为我除了崔晋和他以外,便别无出路,这才放松警惕罢了。

并无真情。”

太子盯着我的神色,看我毫无怜悯,他最后一丝试探终于消散。

他挥挥手,冲我说:“行了,本宫答应你,送你出城,届时会有人护送你,莫再回京城了。”

我叩首,又叩首。

端坐主位的男人,享尽极端荣宠,至尊权势已然如囊中取物,不过再等些时间而已。

他没有利用我的兴趣和益处。

闲闲地玩着掌中的珍珠,再没看我。

我终于得以转身,抱着我的金银细软,无声离开。

12

京郊。

我跪别父兄的坟冢。

正要动身,却看见等候我多时的林沁。

她同那日纵马踏青时的打扮一般,戴着帷帽,等在小亭之中。

我们之间,确因崔晋有过隔阂。

只是情爱上再大的隔阂,也抵不过利益的纠缠。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主动搭上林沁这条船的呢?

应该是当我知道崔晋想要投靠太子,便选了太子党,林家联姻,又意图利用我扳倒齐王吧。

我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左右周旋,攒够银子,逃离京城。

可后来,我意识到,此举不过是坐以待毙。

当旁人的傀儡,再会花言巧语,再会长袖善舞,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以后,都是死路一条。

上位者,哪一个成名得利后,不想把知道自己以前阴谋算计之事的棋子处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也要让他们成为我的傀儡。

被“贼人”安排盗走的兵符是假。

齐王主动呈上的兵符亦是假。

而真兵符始终握在我的手中,作为我的保命符。

成婚那日,我让林沁故意用和离书刺激崔晋,惹他大闯王府,我又故意趁乱在他面前动了动耳环。

他果然想错了路,以为我是别有暗示,便混入送嫁妆首饰的箱箧的仆人之中,进了小楼。

只是一腔早就准备好的真情告白,没了用。

当头挨了一棒,被送入喜轿。

而我趁乱离开。

期间种种谋算,惊心动魄。

好在,结局是好的。

林沁折柳相送,冲我行礼:“多谢你助我和离。

此后一路,愿你平安顺遂,再不相见。”

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没有多说什么,疾驰离开。

不过,我想,若能重头再来,若父兄没有死于权谋斗争,我同林沁,没准可以成为一对好友。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拍了拍胸口藏着的那些金锭。

心满意足。

此后,山高水长,随心所欲。

我再也不会成为谁的傀儡了。

【全文完】

标签: 未婚夫 歌女 齐王 父兄死后 林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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