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刘文彬‖长篇小说《岁月织歌：五十年未说的话》连载第三章

作家刘文彬‖现代都市人情感长篇小说《岁月织歌：五十年未说的话》连载第三章

刘文彬 著

第三章 磨合

梅雨季的雨总带着黏腻的湿意，才5月的天气，已经显得有些闷热，林宇趴在外贸公司的铁皮办公桌上，面前摊着第七版手绘广告稿 ；客户要为出口的 “海滨牌” 针织衫做宣传，要求画出 “千帆过尽的沉淀感”，可他画了三晚，笔尖的炭粉还是落得满纸 “小年轻的风花雪月”。铁壳台灯的光有点发黄，照在稿纸上，连模特领口的银杏纹样都显得单薄。

桌角的搪瓷保温桶还冒着细热气，是苏瑶傍晚送来的鲫鱼面。她来的时候，林宇正被创意总监堵在会议室改方案，只隔着玻璃窗匆匆挥了挥手，看见她穿着那件浅灰针织衫，手里攥着本卷边的《情人》，领口的银杏胸针在暮色里闪了闪。现在面该凉透了，林宇摸了摸保温桶的提手，还带着苏瑶手心的温度 —— 她总说 “铁桶保热，你忙完记得吃”，可他从七点改到九点四十七，连开盖的时间都没有。

传呼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滴滴” 两声，是苏瑶的留言：“服装设计展请柬放你自行车筐了，下周六上午十点，别忘啦。” 林宇盯着那行字，想起上周苏瑶趴在画室的画架旁，眼睛亮晶晶地说 “我们服装行业有一个系统内服装设计展”，他当时拍着胸脯说 “肯定到，还要给你当第一个观众”。可现在，总监把方案摔在他桌上：“这版还是不行！周日之前必须改好，客户下周一飞广州！”

凌晨一点，林宇推着 “永久” 自行车往家走，推开门的那一刻，林宇闻到了一股猪肉的味道，他忙走向厨房，看见灶台上压着张便签，是苏瑶的瘦金体，字里行间总带着点软乎乎的劲儿：“肉汤在砂锅里，别总吃方便面了，胃会吃坏的。我们那个系统内的设计展开幕式，改到下周六了。你先忙方案，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重要。”

林宇捏着便签纸，指尖蹭过纸角翘起的边 —— 苏瑶写字总喜欢把最后一笔拉得很长，说 “这样看着有盼头”。他想起上个月她为了修改一款服装设计到深夜，他在旁边用复写纸抄方案，她每隔一小时就会递来杯温蜂蜜水，杯底总沉着两颗枸杞，说 “你总熬夜，得补补”。现在砂锅的盖子没盖严，猪肉的香气混着水汽飘出来，在冷清的屋里织成张软乎乎的网，把他这一个人的屋子裹有工资温暖。

矛盾没预兆地撞过来，那是在谷雨那天。

林宇正拿着计算器核对广告预算，传呼机疯了似的震，是个陌生号码，留言只有一句：“苏瑶在老城区画室，你快来。” 他骑着车往那边赶，风里还带着雨丝，路过师范大学旁的小饭馆时，想起上次和苏瑶分食酸菜鱼的日子，她当时笑着说 “以后画室就定在这附近，离你单位近”。

可到了画室门口，他看见的是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巷口，工人正往车上搬苏瑶的画架。苏瑶蹲在满地狼藉里，捡着摔碎的陶瓷调色盘，指尖被松节油泡得发白，指甲缝里还卡着点群青色 —— 是上次画栈桥日出时用的颜色。她看见林宇，赶紧把手里的碎片往身后藏，却没藏住脚边的暖手宝：金属壳子上的碎花布有点磨破，是初雪那天他送她的。

“房东说下个月涨三倍租金，” 苏瑶的声音有点哑，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钴蓝颜料，“其实上周就该告诉你的，可每次看你改方案到后半夜……” 话没说完，卡车发动的轰鸣声就吞了尾音。林宇蹲下来，帮她捡调色盘的碎片，才发现她右手腕上贴着块创可贴，边缘渗着点血：“搬画框时被钉子刮的？”

“不疼，” 苏瑶赶紧把胳膊往后缩，“就破了点皮，别耽误你改方案。我找了个合租的画室，离你单位走路只要十五分钟，以后你加班，我送吃的更方便。”

那天傍晚，他们在新画室收拾。十二平米的小房间，一半堆着苏瑶的画具，一半能放下张折叠桌。苏瑶对着贴满便签的墙面调色，画布上是半幅海景，浪尖泛着暖金色 —— 和初遇那晚酒吧里的灯光一个颜色。林宇帮她挂画帘时，看见她总用左肩发力，右肩刻意避开，才知道她白天搬画框时，不仅刮破了手腕，还撞青了肩膀。

苏瑶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下的青黑比画布上的阴影还深，可眼睛里的光，还像初见那晚在酒吧里一样，亮得能融化夜色。她忽然笑了，从画具箱里翻出片银杏叶：“你看，上次在滨海步道捡的，我压在画夹里了，还没来得及给你做书签。”

立夏前夜，两人挤在新画室里。林宇把单位借的计算器放在折叠桌上，旁边是苏瑶的调色盘，靛蓝、赭石、暖金挤在一起，沾了点在他的方案纸上。他对着 “沉淀感” 三个字发呆时，苏瑶忽然用画笔在纸上画了只小熊，举着杯热可可，旁边写着 “想想栈桥的日出呀”。

林宇猛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二月初的清晨，他们裹着同条围巾在栈桥等日出，海面上的渔船亮着灯，像撒了把碎钻在深蓝的丝绒上。“你看！” 他把照片推到苏瑶面前，“客户要的‘千帆过尽’，不就是这个吗？不是老得掉漆的船，是有人一起等过的晨光，是熬了夜也能看见的亮！”

苏瑶盯着照片，突然拍手：“对呀！我把这个画在广告背景里，暖金色的光，再加上咱们捡的银杏叶，肯定有‘沉淀感’！”

提案通过那天，林宇揣着瓶香槟冲进画室。苏瑶正站在画布前，手里握着画笔，画布上是无数个重叠的夜晚：酒吧的落地玻璃窗上印着半轮月亮，美院展厅的睡莲旁放着杯热可可，初雪的便利店里飘着鱼丸的热气，梅雨季的砂锅里炖着萝卜牛腩…… 每个场景里都有两个交叠的影子，连调色盘边缘都用炭笔写着 “林宇说喜欢群青的暮色”。

“原来你都记着。” 林宇走到画布前，看见角落有行小字：“他袖口的墨迹，像我课本上的月亮。” 是他们初遇那晚的小秘密。苏瑶转过身，他才发现她新涂了指甲，是用广告稿的主色调 —— 暖金色打底，指甲尖缀着点碎银杏叶的颜料，是她用画笔画的。

“你提案里的银杏纹样，我觉得好看。” 苏瑶有点不好意思，指尖蹭了蹭他的袖口，“现在你的袖口没墨迹了，我就画在指甲上。”

秋分那天，他们在新画室的墙上挂起第一幅合作作品。画布中央是初遇那晚的酒吧街景，梧桐叶里藏着无数小细节：他酒杯上的指纹印，她连衣裙裙摆的雏菊绣纹，落地玻璃上映出的半轮月亮，还有桌角那本翻开的《情人》，书页上露出半片银杏叶。苏瑶还在画框右下角钉了个小小的铁皮盒，里面放着他们捡的第一片银杏叶，还有张纸条，是林宇那晚在备忘录里写的话 —— 当时他还没有手机，是写在工作手册的尾页：“当她望向我时，所有岁月都开始温柔。”

窗外的梧桐又落了叶，可这次不像初见那晚那样孤单。林宇帮苏瑶调整画框的角度，看见她发梢沾着点金粉；是早上画广告背景时蹭的。他忽然明白，那些曾以为会磨掉感情的现实，其实是砂纸，把彼此的真心磨得更亮：他加班时她送来的热汤，她搬画室时他错过的消息，改方案时一起画的小熊，画布上藏着的小秘密…… 这些不是矛盾，是把 “爱情” 从云端接到地面的绳子，让它在烟火气里扎了根，长成能扛住风雨的模样。

苏瑶忽然转身，把一枚沾着金粉的银杏书签别在他的衣襟上 ，这是用他们新捡的银杏叶做的，背面写着 “磨合的日子，也像汤里的萝卜，越炖越甜”。林宇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指甲上的暖金色，想起梅雨季那天她为他煮的那碗鱼汤面，想起谷雨那天她藏在身后的调色盘碎片，想起无数个一起熬到深夜的夜晚。

原来最好的感情从不是一直升温的甜，是愿意在岁月里一起扛过难，把对方的喜忧都熬进日子里，像砂锅里的肉汤，像画布上的日出，像永远带着温度的银杏书签；就算有雨，就算有错过，也总能在下次抬头时，看见彼此眼里的星光，和初见时一样亮。

本著作者刘文彬近照

【作者简介】刘文彬，江苏射阳人，中共党员。职业传媒人、作家、制片人，历任《江南时报》记者、编辑、专刊部主任，《风行今日》杂志总编等职。现任盐城市营销策划行业协会会长。盐城市网络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理事，《日月岛文学》签约作家。著有散文集《爱在这方水土》，该著作被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珍藏馆收藏，长篇小说《岁月织歌》于2025年9月在河南省级媒体《顶端新闻·顶端文学》频道独家首发，创作涵盖文学、歌词及影视，代表作品有散文《门前那株月季花》、《被写作打开的心门》、《深度透视AI数字人技术狂欢下的忧思》、《网络短剧想说爱你不容易》、《三姐》、《母亲的针线匾》包括盐城城市形象歌曲《歌里的盐城》、情感歌曲《岁月长情》、《梦回老家》、《等候你归来》以及担任总策划的30集网络短剧《穿越黑森林》等。还曾获《江南时报》优秀主编等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