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心事，乱世清音——艾性夫诗歌三首赏读

文/古诗词

编辑/2025年10月10日

宋末元初，天崩地裂。旧朝倾覆的悲怆与民族统治的压抑，如铅灰色阴霾，笼罩着士大夫的心头。一批遗民诗人应运而生，他们以笔为戈，记录时代苦难，抒发对故国的忠贞与人生的慨叹。艾性夫，便是其中卓然成家的代表。

艾性夫，字天谓，江西东乡人。他曾应进士举，值宋亡，遂隐居不仕，以遗民终老。其诗风沉郁顿挫，意境苍凉，善用典故，寄意深远。他的诗歌，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更是那个时代精神的缩影，充满了孤臣孽子的悲苦与坚守。本文选取其《木棉》、《甲午除夜》、《避地》三首诗，略作讲解，以见诗歌风貌与内心世界。

一、《木棉》

原文：

收功漫说汉将军，谁识雌雄气象分。

可奈东风乖物性，绿阴深处只藏春。

此诗借咏木棉，抒发了对英雄失时、壮志难酬的惋惜之情。

首句以汉代名将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的典故起兴，却冠以“漫说”二字，顿时生出功成不再、英雄已逝的沧桑感。木棉高大挺拔，花开如火如荼，素有“英雄树”之称，以“汉将军”喻之，恰如其分。

次句笔锋一转，由外在功业转向内在精神。木棉的雄奇与柔媚本有鲜明气象，如今却无人能识。这暗示了真正的英雄气概已不为世人理解和赏识。

后两句将矛头指向“东风”——摧残人才、压抑英雄的时代环境。春风本应催花焕发生机，却违背木棉本性，使其只能在浓荫深处徒藏春天的生机。这里的“春”，既是自然之春，更是诗人心中的壮志与理想。全诗以物喻人，情感沉郁，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愤表达得淋漓尽致。

二、《甲午除夜》

原文：

有意来消夜，无钱可买春。

灯残惟有影，愁重不知身。

岁月关囚老，风霜客路贫。

明朝有新事，谁向旧年嗔。

此诗为作者在宋亡后的除夕所作，字里行间弥漫着国破家亡、漂泊无依的沉痛与凄凉。

开篇“有意来消夜，无钱可买春”勾勒出窘迫处境。除夕本是阖家欢乐之时，诗人虽有“消夜”意愿，却连“买春”（买酒食欢庆）的钱都没有。一个“无”字，道尽生活困顿与节日凄凉。

“灯残惟有影，愁重不知身”进一步渲染孤寂氛围。残灯摇曳，相伴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心中愁苦太过沉重，以至于几乎忘却自身存在。这两句将内心痛苦外化为具体意象，极具感染力。

“岁月关囚老，风霜客路贫”由眼前困境延伸至整个人生感慨。岁月如牢笼，催人衰老；一生漂泊，饱经风霜，如今更是一贫如洗。这不仅是个人不幸，更是那个动荡时代无数遗民命运的写照。

末句“明朝有新事，谁向旧年嗔”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更深无奈。新年将至，纵然有新事发生，又有谁会为逝去的旧年（暗指故国）而嗔怨呢？这种“嗔怨”是对故国沦丧的深切悲痛，然而在现实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只能化为一声沉重叹息。

三、《避地》

原文：

老去择居何处好，薄田数亩便归耕。

却嫌兵革近吾里，又道衣冠满帝城。

鸥鹭不知身是客，江山何似旧交情。

西风落日寒林外，一片愁云接雁声。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为躲避战乱而四处漂泊的无奈，以及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和对故国的思念。

首联直接抒发晚年对安居之所的渴望。只想有几亩薄田，回归农耕生活，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这朴素愿望背后，是对乱世纷争的厌倦。

颔联揭示了无法安居的现实。因为战乱逼近家乡，所以不得不逃离；而昔日的帝都临安，如今已是“衣冠满座”，但那已不是宋朝衣冠，而是元朝新贵。这又增添了一层故国沦丧的伤感。

颈联以乐景衬哀情。水边鸥鹭自由自在，不知人事变迁，更不知诗人是漂泊过客；眼前江山依旧，却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故国。这份物是人非的失落感，通过“旧交情”的比喻，显得尤为深沉。

尾联以苍凉景物作结，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西风萧瑟，落日余晖，寒林孤寂，再加上天边愁云和南飞雁声，构成了一幅凄冷悲切的画面，将诗人内心的愁苦与孤独渲染得无以复加。

▷结语

艾性夫的这三首诗，或借物咏怀，或即景抒情，均深刻反映了宋末遗民的共同心声。他的诗歌，没有华丽辞藻，却有真挚情感；没有宏大叙事，却有细腻体察。在他笔下，一花一木、一景一物，都染上了时代色彩和个人悲观。他以孤臣之身，在乱世中坚守着文人的气节与操守，用诗歌为那个逝去的时代留下了一声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今天，当我们重读这些诗句，依然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悲怆与力量。它们不仅是文学的瑰宝，更是历史的见证，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个时代的苦难与坚守，体会一位诗人的真诚与风骨。艾性夫的诗歌，如同一颗被尘埃掩埋的珍珠，虽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散发着动人的光彩。

▷图片来源，豆包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