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在他的伟大著作《浮士德》中借主人公之口感叹道:请停一停吧,你多么美好!他是在由衷地赞美转瞬即逝的美好瞬间。美好的事情,比如快乐,总是短暂的。
曾经的快乐现在回头看不过是过眼云烟。而绵亘于记忆之中,挥之难去的,往往是那些充满温馨美好的瞬间,如同一粒石子被不经意投入到记忆之湖中,没想到荡起的涟漪会一直波及到现在。
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了,有一次在公共浴室洗澡。水很好,人也不多,整个大厅被氤氲的蒸汽充满着,看不到稍远些的地方。我在淋浴蓬头下面站着,对面浴池的台子上斜侧背对着我坐着一位年轻的父亲,他一条腿搭在台子上,孩子坐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年轻的父亲微低着头对孩子微笑着,和孩子嬉戏,很长时间没动。这场景可能再平常不过了。然而不平常的事情往往孕育在平常的事情之中——就在此时,又过来一位年轻的父亲,也带着孩子。他坐在了前面那位父亲旁边,反方向斜侧背对着我。他同样把一条腿搭在台子上,同样把孩子搂在怀里,那个孩子同样只露出小脑袋。并没有谁要求他怎么做,他也微微低下头和孩子嬉戏。四个人几乎成了一个对称的图案,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热的水从头上落下,热的泪从眼中落下——我想到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也曾年轻而强壮,我也曾幼小地坐在他的怀里。现在,年轻而强壮的是我,父亲已经苍老,而我能微父亲做什么呢?这两对年轻的父子也逃不过这宿命的逻辑,而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意识到曾经有这么一刻。
任何语言所能描述的,都会显得苍白而肤浅,也许,这场景无需任何诠释。
现在,很长时间过去了。这两对年轻的父子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举动曾经感动了一个旁观者。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只想像歌德一样对那个温馨又美好的短暂时刻说一声:请停一停吧,你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