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故丛谈｜在静默中聆听诗歌的天启

潮新闻客户端 周维强

布克的诗歌创作开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那正是20世纪中国诗歌的第二个黄金时代，布克还在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念书。当时中国大陆的大学还没有“驻校作家”制度，而布克就读的北师大，既有老一辈创造社健在的诗人和文艺学家黄药眠教授，又有留学美国布朗大学的“九叶”诗人郑敏教授，还有后起的任洪渊教授……真是诗风炽盛的校园啊。

在中外文化大交流大碰撞的那个时代里，很多大学校园诗人从西方作品、从20世纪上半期的中国诗歌、从古代中国文化里，广泛地吸取养料，而融会以个人的社会、人生和生命的体验。那一个时代大学校园里产生的诗歌作品，它对中外文艺文化和哲学思想的博采，它的融会贯通后的独创性，是足可以和20世纪上半期的大学校园里产生的诗歌作品相媲美的。也许在若干年后，会有人把这一个时期的校园诗人和校园诗歌作完整的系统的搜集、整理，编选成“大学校园诗歌大系”——在这一部煌煌大系里，布克的作品是可以占有光辉的一席的——然后再据此做成一部博士学位的论文。可惜，盛世不再了。20世纪中国诗歌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伴随着80年代的消逝而谢幕了，而布克还一直行走在纯诗的路上。

布克的诗歌，语言平常、简约，具有口语化的特征，而不同于流行的口语写作之处在于布克诗歌是可以吟诵的，这不仅是因为布克的诗歌是有意蕴的，而且又是有内在的节奏和结构的。

黄裳讲，文史学家柳诒徵谈天说地时夹杂着许多古代诗文的句子，大有旧时代学人的流风余韵。我读布克的作品，也有这种感觉（但全无被古诗压得喘不过气来之感），这当然并非讲布克是“旧时代的诗人”，而是说，他虽生活在当代，大学里也修习过西方与中国现代的诗歌，但到底其身后还有一个深厚的民族文化传统，他从中吸取了养料。

布克写诗早，而出版集子则迟，2011年才出版了他的第一部诗歌集《魔鬼的舞步》，2014年出版了第二部诗歌集《陌生的城市》，2024年出版第三部诗歌集《四月的棕榈》。这三部作品，前两部都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的，第三部则由学林出版社出版。我是布克诗歌的爱好者，30多年过去，布克一直坚持着诗歌写作，而我则很早就落伍了，离开大学后，一俟踏入传媒行业，也就愈来愈远离文学，远离纯诗了……虽然很想再回去，然而心境愈来愈淡了。回不去了。在文学的路上，我已经落伍很久了。因此这也是我愿意经常阅读布克诗歌的原因，借着阅读布克的纯诗而不至于离文学、离纯诗太远太远。2017年暑期到拱墅区图书馆参加一个活动，在暑期图书推荐台上看到赫然摆放着布克的诗歌集《魔鬼的舞步》，大喜，也感佩这家图书馆的文学鉴赏力，赶紧手机拍了，发给布克。

我想在这儿引录布克上世纪80年代初中期的一首诗歌《我就这样见你》：

我就这样见你/带着大胡子/带着鼻血/带着弄脏的灵魂来见你吗/上帝//没关系的，孩子//冬天。第一场雪/我听见雪慈祥地在说/我看见上帝这样洁白

面对这样好的语言和诗歌形式，这样好的诗歌的意蕴，我们惟有静默。在简而好的文字面前，我们惟有静默。在静默中聆听诗歌的天启。

布克，是笔名，本名杨加陆，上海人。

2025年10月30日修改，杭州西溪风情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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