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水泥里的生日歌

今天是我四十岁生日，在邢台工地的钢筋丛林里。

清晨六点，老婆发来消息：“生日快乐！记得吃面。”我望着工棚外灰蒙蒙的天，心想这地方连袋泡面都欠奉。

上午巡检时，包工头老李突然问：“王工是不是今天生日？”我惊讶点头。他立刻掏出对讲机：“各组注意！今天王工四十大寿，晚上加菜！”

没想到消息传得比混凝土泵还快。午饭时，食堂阿姨硬给我碗里埋了两个荷包蛋：“过生日就得吃蛋，滚滚运气！”四川来的老王塞给我一包榨菜：“生日要有咸有淡！”东北的大刘甚至翻出瓶啤酒，被安全员瞪了回去。

真正的惊喜在傍晚。收工时突然停电，我正要去查线路，却见烛光从工棚里漾出来——一群满身水泥灰的汉子，捧着插满电焊条的“蛋糕”走来，最绝的是顶上用螺母摆出“40”造型。

“快许愿！”老李催促，“这蜡烛（电焊条）可贵着呢！”我笑着闭眼，听见五湖四海的口音唱起生日歌：四川版、东北版、河南版混成奇妙的合唱。

“蛋糕”其实是蒸糕，用食堂蒸馒头的大锅做的，甜得发齁。但就着工友们珍藏的家乡特产——四川辣酱、东北红肠、河南糊辣汤，竟吃出满汉全席的滋味。

最让我眼眶发热的礼物，是工友们凑份子买的保险绳。老李郑重系在我安全帽上：“兄弟们盼你年年平安，陪我们干到退休！”这大概是我收过最“沉重”的祝福。

晚上和女儿视频，她看到背景里的工棚愣了：“爸爸在工地过生日？”我得意地展示螺母蛋糕：“看！叔叔们给爸爸做的！”她惊呼：“比妈妈买的奶油蛋糕还酷！”

临睡前，我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安全帽上系着新保险绳，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工地。配文是：“四十岁的生日，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许愿。”

如今那根保险绳天天陪我巡检。每次系紧它，就想起四十岁生日那晚的烛光和欢笑。原来幸福不在于在哪里过，而在于和谁一起过——哪怕是在钢筋水泥里，也能浇筑出最温暖的纪念。

哦对了，那根“40”造型的螺母，现在在我办公桌上镇纸。每次看到它，耳边就会响起五音不全的生日歌——那是属于建设者们，最动听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