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秋天,中央红军从赣南出发时是8.6万人,到1936年冬天站在陕北黄土坡上,数来数去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彭德怀给中央写报告,里头说“丢了八万多弟兄”,可这八万多个没了的人,哪个不是会喘气、会笑、会疼的?
他们到底为啥死?又凭啥死得值当?
1934年秋从赣南出发的8.6万人,不光是扛枪的兵,队伍里还拖着印钞机、X光机,甚至连兵工厂的车床、印刷厂的铅字盘都装了车,缝纫机咔咔响着给伤员补衣服,文件档案装了二十多箱,说是“把苏维埃的家当都带上”。
谁都知道这是转移,可架势跟逃难没两样,山路上车轱辘陷进泥里,十几个人推一辆,炮筒子擦着树梢走,哪还走得快?
后面国民党的飞机天天炸,炮弹追着队伍尾巴炸,白天躲轰炸,晚上摸黑走,一天走不了二十里,掉队的、被炸伤的,队伍越拉越长,前头的人已经看见湘江的水了,后面还有挑着缝纫机的兵在山坳里喘粗气。
前头就是湘江,蒋介石的兵已经在对岸修好了碉堡,这8.6万人的队伍,像背着包袱过独木桥,谁都知道,过了江,才算真的把命悬起来了。
蒋介石调了30万兵,桂军、湘军、粤军三路围上来,湘江两岸的山头上全是碉堡,机枪口对着江面,就等红军往网里钻。
红五军团34师接了断后的令,师长陈树湘知道,这就是拿全师的命换主力过江的时间。
战士们趴在河堤上,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连炊事员都拎着菜刀冲上去。
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敌人抬着他去邀功,半道上他自己扯断肠子,嘴里还咬着块敌人的肉。
五天五夜打下来,江里漂的全是斗笠、枪支、文件箱,水都变黑了,捞尸的船划过去,桨都搅不动。
等主力过完江,8.6万人的队伍只剩3万多,红34师全师没剩几个,有些连队打光了,最后清点人数时,连长抱着花名册哭,名字划一个少一个。
过了湘江,队伍缩成3万多人,遵义会议后才算喘口气。
毛泽东领着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绕得国民党军晕头转向,总算跳出包围圈。
可前头的山更凶——夹金山的雪厚过膝盖,风刮得人脸生疼,战士们大多穿着单衣,有的裹着破麻袋片,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往上爬。
十六岁的小鬼叫啥没人记得,怀里揣着半块盐巴,说是留给伤员的,走着走着就栽在雪里,手还攥着盐袋没松开。
邓颖超后来讲,山顶风跟狼嚎似的,呼气都能冻成冰碴子挂在胡子上,夜里靠在一起睡,第二天总有人再也起不来。
下了雪山是松潘草地,黑泥潭藏在草皮下,看着是绿莹莹的草甸,踩上去就往下陷,有战士背着枪沉,陷进去半截,旁边人拉都拉不住。
野菜挖光了,煮皮带成了常事,炊事员把牛皮腰带切成条,搁水里煮到软,嚼着像牛皮筋,咽下去剌嗓子,可谁都不敢吐——吐了就真没吃的了。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抵陕北时,花名册上只剩7000多人,出发时的8.6万大军,这会儿连挑夫都算上,还凑不齐一个师。
红二十五军是个例外,出发时不到3000人,一路打游击扩红,到陕北时反倒多了几百号人,徐海东领着队伍进城,老百姓还以为来了支新部队。
红二方面军1936年10月过六盘山时,还有1.1万人,贺龙骑马点人数,数到最后叹了口气。
红四方面军最惨,三过草地、两翻雪山,最后到陕北的只剩1.2万人,徐向前看着队伍过渭河,手里的马鞭都攥断了。
四路红军到齐了,加起来3.3万多人,站在黄土坡上,风一吹,队伍像片稀稀拉拉的庄稼地。
彭德怀在报告里写“丢了八万多弟兄”,笔尖戳着纸都发颤,可幸存的兵没人哭,老兵们总说:“哭啥?弟兄们没走完的路,咱替他们走。”
1937年平型关的雪地里,冲锋的队伍里有过草地时拉着马尾巴活下来的兵,刺刀捅进鬼子胸膛时,嘴里还念叨着“这一刀,给湘江的陈师长”;三大战役时,攻城的梯子上站着夹金山上冻掉脚趾的班长,砖头砸下去还吼“当年雪山没压垮咱,这点城墙算个啥”。
那些湘江边没来得及闭眼的、雪山里冻成冰雕的、草地里陷进泥潭的,他们的枪被后来人捡起来,子弹上膛时都带着股狠劲——“这一枪,替弟兄们打的”。
娃娃兵牺牲时揣着的半块盐巴,后来成了卫生员给伤员消毒的碘酒;工人师傅抬过的车床零件,成了兵工厂造手榴弹的模子;女战士补过的破军装,穿在了新入伍的兵身上,针脚里还留着“活下去”的字。
从湘江到陕北,这点火苗没灭,反倒越烧越旺,老兵们说“这火,得烧到全国解放才算完”。
从8.6万到3.3万,这串数字算不得啥胜利的牌面,是无数人拿脚踩出来的路——湘江的血里泡过,雪山的冰上爬过,草地的烂泥里趟过,最后踩出了革命的活路。
那些留在半道上的,有的倒在湘江边没闭眼,有的冻在雪山上直挺挺,有的陷进草地里露半截胳膊,名字没留下几个,可他们护着的那点火苗,后来烧过延安的窑洞,烧过西柏坡的土坯房,最后烧到了天安门广场。
这就是长征的不朽——不是啥空话,是真拿命铺的路,让后来人踩着,把一个民族从泥里拽起来,站成了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