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中的贪婪,是跨越千年的永恒话题。而古人对这份欲望的刻画,早已入木三分。明代朱载堉的《不足歌》,以通俗直白的语言层层递进,将世人欲壑难填的本性描摹得淋漓尽致,历经数百年仍振聋发聩,让人惊叹古人洞察人心的智慧。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开篇便勾勒出最朴素的生存图景。人在食不果腹时,所有奔波都只为解决温饱,可当饥饿感消散,对衣物的需求便即刻浮现。这看似简单的转折,恰恰点出贪婪的本质——欲望永远在当下的需求被满足后,向着下一个目标延伸,从不停歇。
当“衣食两般皆俱足”,物质匮乏的焦虑褪去,新的渴求又接踵而至:“又思娇娥美貌妻”。情感与陪伴的需求,成为下一个追逐的目标。可欲望的齿轮一旦转动,便难以停摆:“娶得美妻生下子,又恨无田少根基”。有了家庭,又开始忧虑生计的稳固,渴望拥有更多田地作为生活的保障;“门前置得田千亩,又恨出门无马骑”,良田千亩在手,出行的体面又成了新的执念,嫌弃步行的不便,渴求骡马代步的风光。
“槽头扣了骡和马,又恐无官被人欺”,物质与出行的需求尽数满足后,权力与地位的渴望便占据了内心。担心没有官职受人欺压,于是汲汲营营追求仕途;即便“一品当朝为宰相”,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仍不满足,“又想山河夺帝基”,妄图将天下纳入囊中,成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可即便“心满意足为天子”,坐拥万里江山、无上权威,人性的贪婪仍未抵达终点:“又想长生不老妻”。开始畏惧生命的有限,渴求打破生死的界限,追求长生不老的奇迹;“一旦求得长生药,再与上帝论高低”,连长生都得到了,竟还要挑战至高的法则,想要与造物主平起平坐,欲望的边界已然无限膨胀。
“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朱载堉的一声慨叹,道尽了对人性贪婪的无奈。这首《不足歌》没有晦涩的辞藻,却以层层递进的叙事,从温饱到富贵,从权力到长生,将世人不断攀升的欲望链条清晰呈现。它并非单纯批判贪婪,而是精准捕捉了人性中普遍存在的弱点——永远盯着未得到的,却忽视了已拥有的,在无尽的追逐中迷失了本心。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历史上,多少王侯将相坐拥天下仍觊觎更多,最终因过度贪婪落得身败名裂;现实中,多少人在财富积累的道路上永不停歇,却忘了陪伴家人、享受生活,等到回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欲望裹挟,错失了人生的真谛。正如《不足歌》结尾所言:“若要世人心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若不懂得节制欲望,所谓的满足永远只是虚幻的梦境。
古人的智慧早已告诫我们,欲望本身并非原罪,适度的追求是前进的动力,但无节制的贪婪只会让人陷入无尽的内耗与痛苦。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懂得知足与珍惜。看清欲望的本质,守住内心的安宁,在追求与节制之间找到平衡,才能不被贪婪所困,活出从容自在的人生。这首流传百年的《不足歌》,至今仍在提醒着世人:懂得知足,方能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