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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喉咙突然涌入的苦涩和疼痛,让许知桃拼命找回一丝理智,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一阵似曾相识的对话,
“太太,桃桃小姐气息很弱,浑身发烫,不会出人命吧?”
“放心,臭丫头看着病殃殃的,但是随根儿,农村人,命硬着呢。
整天惦记着勾引沈少爷,就这性子,把她嫁过去那才是要成仇。
只有婷婷这样菩萨心肠,又漂亮的小姐才配得上。
老爷仁义,不好说什么,但是迟早会给老爷带来麻烦,给她找个不愁吃穿的人,是我这个当娘的仁至义尽了。”
“可是她现在还病着.....”
“病着更好,身娇体软的才不会挠人,人啊,得知足,不要痴心妄想一步登天。
药灌下去了吗?”
“灌,灌下去了......”
“走吧,过一刻钟你带人从后门上来,这药效厉害呢,我两刻钟再带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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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许知桃猛的睁开眼睛,这熟悉的话,这无耻的嘴脸!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死了,又活了,重生回到了上辈子自己坠入泥潭的这一天!
刚才那个不时掺杂着一点儿沪市口音的女人,郭红英,是她的亲妈,二嫁之身,为了处理她这个累赘,也为了讨好继女,向秦家表明她的态度,就是上辈子的今天,把她一个13岁的小姑娘,送上了男人的床,还大张旗鼓的带着一众人堵门捉奸,然后顺势将她许给那个“奸夫”,怎么说的?
“你自己不要脸,耐不住寂寞,早早的把身子给人家了,还能嫁给谁?”
她瞬间就成了沪市人人嘲笑的连舞女都不如的浪荡货,玩物,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她身上扔,连城外的乞丐都能踩上一脚。
天知道,她才十三啊!
被那男人肆意折磨凌辱不说,后来看秦家真的是不会为她撑腰,他的狐朋狗友也都跟着“沾光”,没两个月,人就没了,一尸两命。
一个麻袋一个坑,就是她的归宿。
偏偏的人家还给了两个字的评价,“晦气!”
她那亲妈更是不以为耻,不遗余力的把一切脏污都盖到她身上,仿佛这么肆无忌惮的折辱,把她踩到脚底下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更讽刺的是,亲妈嘴里吃穿不愁的那人也是沈家人,还是那位沈少爷的大哥,出了名的傻子少爷,有暴力倾向,手里不下三条人命!而他,最迷恋的人,恰恰却正是秦婷婷。
半个月后,她亲爸出任务回来,闻讯上门声讨,被郭红英轻飘飘的一句“病死了”就打发了,她的灵魂就眼睁睁的看着她铁骨铮铮的亲爸捧着她的尸骨,一夜白头。
没过半年,传出国家要清算资本家的消息来,那个婷婷小姐,也就是郭红英二嫁男人她的继父的女儿,拿着她亲爸留给她的桃木护身牌,无意中开启了一个叫空间的收纳神技,装了秦家的全部资产,被她的亲妈继父,以及那位金贵的沈少爷,众星捧月着去了港城,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生活。
而她的亲爸,自责悔恨思念,精神恍惚,没多久就在出任务中牺牲了。
许永泽和长林兄弟几个得知她的死讯,也都想去找郭红英算账,结果刚到沪市,就遇到了一群少爷打架,受了无妄之灾。
家里的老人得到消息,更是气血攻心,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好好的一大家子就这么支离破碎了。
越想,她心里那股子戾气就愈发的忍不住,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死。
她不恨别人,只恨那个生了她的女人,既然不爱就不要生,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在身边,亲生的女儿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仅仅是为了秦婷婷?郭红英不是不知道秦婷婷对她做的那些事,只是,讨好继女就一定要牺牲掉亲生女儿?
这是她飘着的这几十年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她重生了,这一世,现在,她还好好的,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许知桃。
既然回来了,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活着,要离开这个虎狼窝烂泥潭,她要好好活着。
缓了缓神,她扫了眼房间,还是那个名义上是她的房间,实际上她一次没住过,反倒成了郭红英的私库,平日锁着,上辈子,这是“她为了和奸夫私会,想把家里的东西偷出去,自己特意偷了钥匙开的。”
“唔......呃......坏了!”
身上涌上熟悉的异样,她猛的咬住唇,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今天是继父的生日,楼下很热闹,隐约还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没时间了!
药力一波一波的涌上来,她的意志力也一点点儿的被消磨,几乎站都站不稳,楼下的喧闹声愈发的讽刺,但是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踩在她的心头。
她踉跄着起身,在房间里转着圈圈,企图找到什么突围之法,可是,这就是一个被两个房间夹在中间的二楼的房间,唯一的窗户已经被钉死了,门外肯定有人守着,她手脚无力,逃是行不通的。
她不禁有些绝望,难道重活一世,还是逃不过那个牢笼吗?
不,不行,她要活着,她还要去找爸爸,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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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郭红英一边应酬,一边接了丫鬟的眼风,笑意盈盈的带着人往楼上走,
“我可跟你们说啊,这个唱片,是我家老爷特意托人从港城那边带回来的,听说啊,那边可是流行的很呢!”
“啊呦,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你家老秦就宠着你,你......”
“啊......小凤,这个房间,怎么是开着的?”
“啊!”
没等丫鬟配戏,房间里就适时传出一声惨叫,郭红英顺势推开门,
“啊!”
众贵妇人齐齐的尖叫,郭红英同样震惊的连连后退。
想象中的香艳没看到,倒是扑鼻而来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不自觉浑身战栗。
郭红英也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第2章
一群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哪见过这个场面,小姑娘浑身几乎成了血窟窿,胳膊,大腿,肩膀,都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身上的衣服,和身边的地毯,都已经被浸透了。
单薄的身子,正顽强的挡在她的箱子前面,见郭红英来了,松了口气般瘫倒在地,
“妈,你终于来了,他他他......他要偷东西,我我不让,他,他就,就.......”
话音未落,汹涌的药力疼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让她再也忍不住,昏了过去。
而那个郭红英安排好的“奸夫”沈大少爷,手里握着满是血的剪刀,也呆呆愣愣的站着,没有反驳没有抵抗。
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连连尖叫,
“快快快,送医院,送医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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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灰白的天花板,床边的点滴架,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手背上的刺痛。
许知桃抑制不住的掐着手心颤抖,第一关,过了?
“桃桃小姐,你醒了?”
许知桃微微转头,床边一个丫鬟,站在郭红英身后,她顿时换上了焦急的表情,挣扎着想起身,
“妈,嘶......东西,东西丢了吗?那人,抓住了吗?”
郭红英实在不知道这会儿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态度,人是她找来的,局是她设的,她想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将这丫头彻底脱手,结果却是这般,适得其反。
她也有些骑虎难下。
窗户确实被撬开了,绳子还挂在那儿,后院还真的有凌乱的脚印。
最重要的是,那沈大少爷,还真的承认了杀人偷盗的事。
没招出她来,她放心了,但是这种情况,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了。
这丫头好像真的成了功臣,很诡异,但是她找不出哪里出了错,
“嗯,箱子都还锁着,人抓住了,这次,”
看着她身上瞬间被渗透的纱布,郭红英的语气透着生硬,
“这次,算是你立了功,好好养着吧,等出院,给你买两件新衣裳。”
许知桃立马笑开,
“真的?谢谢妈。”
人走了,她也虚脱了,身上也被冷汗和鲜血浸透了。
这半小时,是真惊险!
她第一时间就找了剪子,知道自伤是下下策,但是能稍稍抑制汹涌的药效,她也没得选择。
男人扑过来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似乎是上辈子的应激反应,躲都不会了。
那凉腻冰冷的手指捏上她的下巴,然后滑到皮肤,去拉扯衣领,药效再次汹涌,身体无意识的向前迎合,对上男人眼中的色欲,被那熟悉的浑浊的气息包围,她才猛然清醒,慌不择路的往后退,却腿脚无力的摔倒在地,只能一点点儿往后挪着。
“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沈大少爷好玩,嘿嘿笑着,拽着一只脚踝拖着她绕着圈走,男人天生力强,她的药效又一阵一阵的往上涌,那种感觉,那种熟悉的屈辱感,让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她仿佛又陷入了那毫无天日被侮辱的噩梦里,她失控的又哭又闹,死命挣扎,双手更是胡乱的到处抓,
“放开我,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哗啦啦”一声,是碰翻了什么,倒下来好多东西,那个眼熟的木牌,跳动两下,落到了她的不远处,许知桃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木牌?对,木牌!
她猛的将木牌抓到手里,迅速的学着秦婷婷的法子,把木牌狠狠地按在肩头的伤口上。
她知道,这木牌是她唯一的机会,却没注意到木牌静静泛起的白光,将她,连着男人一起被吸收进去了。
她只看到秦婷婷用那个空间藏东西拿东西,但是她进来一入眼却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一口井,和一条小溪,别的什么都没有。
当然,她也顾不上看,进了空间的第一时间就是跑,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结果跑出去老远都没听到声音,慢吞吞的转身才发现,那男人一动不动的站着,好像是从进了空间,他就没有动过。
她试探着说了几句话,惊喜的发现,这个人进了空间就没有了自己的意识,更像是一个傀儡,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让转身就转身,让坐就坐,让走就走。
疑惑之余,她又把人放出来试探。
结果发现,出来后还有效。
她有些兴奋,这这这,这是,把敌人策反了?
她指挥着男人撬窗户,又跳下去踩脚印,再爬上来。
她能让男人悄悄的离开,但是又一想,这次不成,郭红英不会死心,今天已经到了这步,伤受了血流了疼受了,总不能就这么不疼不痒的过去,任由他们再给自己扣一个偷盗的名头。
于是,就有了郭红英看到的一幕。
她也知道仓促间有很多漏洞,但是也是她能想到最快,也是最狠最直接的法子了,能重活一辈子,她想的很简单,活着,清白的活着。
这个亲妈,跟亲爸一个军官离婚,能以一个农村妇女的身份,二嫁给沪市有名的资本家秦家,做当家太太,还能受宠四五年,名正言顺的生了一个儿子,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也如鱼得水,自然是个狠人。
这点她很清楚。
她斗不过她,她也很清楚。
这事闹的不小,短时间内郭红英不会再做什么,所以她睡得很放心,连护士来给她换药换纱布都没有察觉。
安安稳稳的养了三天,郭红英没有露面,不过一日三餐小丫鬟倒是准时的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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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出院,回了秦家。
郭红英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过比起之前倒是好了不少,别扭的让她别乱跑,好好养伤。
趁着她心情还不错,许知桃弱微微的提了自己的要求,
“妈,我想好了,我回农村,回许家坳去,以后,就在那边结婚生子了。”
“????”
郭红英震惊的站了起来,
“你要回农村?”
说实话,离婚时选了这个女儿,郭红英还是有点儿母爱的,但是这几年或者女儿的各种作为,作,出风头,使坏,畏畏缩缩,虚荣,撒谎,陷害别人,跟婷婷针锋相对,已经将她为数不多的母爱消磨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出了这个事,明眼人也不难看出她的心思,就是联姻,这也不是个好棋子。
离开,是最合适的。
她愿意离开,她自然是愿意顺水推舟的。
只是,转变的这么快,这么干脆突然,她心底反倒是没底了,她缓缓的坐下,眼睛如探照灯般盯着这个女儿,
“你真的这么想?”
第3章
“你真的这么想?”
“嗯嗯,”
许知桃使劲儿的挤出满眼濡慕和不舍,
“在医院这几天,我就把来了沪市之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别人家都吃不饱饭呢,秦叔愿意接纳我,还愿意供我上学,给我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机会,都被我白白的浪费了。
而且,这几年我的样子,让妈有很多为难的时候,甚至,甚至让别人以为秦叔治家不严,笑话他,都是我胡闹,我也实在没有脸再继续待下去了,乐乐以后有我这么个姐姐,他也会被人笑话的。
妈,你就让我回去吧,回到熟悉的地方,让我自力更生,多干活多出汗,就当是为长安,也是为乐乐积德。”
郭红英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许知桃十三岁,许长安五岁,离婚时刚满月,留在老家老人身边,最小的秦云乐三岁,就是来秦家之后生的。
这个女儿她不心疼,家里那个小的也早就没什么感情,但是这个最小的云乐,可是她的心头宝,郭红英心下一软,语气也软了几分,
“你真的这么想,还真是长大了。
你想什么时候走?”
许知桃松了口气,能心平气和的不扯破脸面,最好,
“妈,我想尽快,路上还要转车,到家说不定要三四天。”
见她真的懂事,郭红英难得的又温柔了几分,
“好好好,想事情也周到了,不过你这么小,要不发电报让你叔过来接你?”
“不要,妈我自己可以的,等我快上车了再发电报让他们估摸时间去接我就行。”
郭红英的耐心也就这些了,见她想得周到也不再劝。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许知桃狠狠地松了口气,第二关,过了!
她的东西不多,衣服,书,既然要走明面,她就挑了重要的和证件收进空间,其他的收拾收拾也就一个包袱。
可能是上辈子郭红英给她留下的阴影实在是深刻,让重生回来的她现在面对郭红英,就有种无形的压力,能通顺的说话都有些难。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几年她都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逼的郭红英给一个十三的小姑娘,自己的亲女儿设这种局,就为了毁了她。
要说她恨吗?自然是恨的。
农村孩子,进了富贵人家,看人脸色是本能,她小心翼翼的,装乖,讨好,多干少吃,只当个隐形人,就这样,也没躲得掉那些劈天盖地的恶意。
狠心偏心的郭红英,习惯挑拨陷害的秦婷婷,沈家的那个傻子,沈家少爷和几个富家子弟,他们做的一切,她都不会忘记。
想到上辈子的噩梦,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眨掉眼里的湿意,轻轻的放开了拳头。
想报仇吗?当然想。
她想看着那些人难受痛苦,看着他们得到报应,也想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们脸上,想看着他们跪地求饶,想让他们也受一遍她的遭遇,她也想快意恩仇。
但是现实吗?
难得重活一世,她不想把这珍贵的机会用在这些人身上,以卵击石那是愚蠢,她迫切的想见到那些惦记她的亲人。
郭红英不是好人,秦家不是什么慈善家,甚至沈家李家徐家陆家都不是好人,上辈子自己被踩到泥潭里,这几家都不无辜。
痛快的报仇报不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再次带着财产去港城过上辈子的好日子,她也不甘心,但是,偷偷的出一口气,让他们出点血,好像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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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红英放心了,甚至还给了她一把钱票,让她出去逛逛,毕竟,如果真回去了,以后再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这一别就是永别。
许知桃也没客气,跑了两天胡同和市场,买了一些种子,果树,糖果,以及农村能用得上的工具和生活用品,空间种地要用的农具等等,都悄悄的收进了空间。
郭红英是个很矛盾的人,上一秒能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将女儿亲手毁掉,下一秒因为她的识相服软,就放过了她,心情好了,许知桃要的东西也都大方的买了不少。
离开前,许知桃大大方方的从附近的这些老洋房门口走过,眼神冰冷,秦家,沈家李家徐家陆家,都住在这一片,都不无辜,她也不必要有愧疚感。
雷她埋了,这水能搅成什么样,就看天意了。
带着一个随身的布包,许知桃上了火车,火车开动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她就是这么胆小,就是这么小心翼翼,就是想要好好的活着。
她对自己说,以后,就是新的生活,新的起点,这些人,跟糟污的上辈子,都跟她再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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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坳是个东北偏僻的小村子,沪市到东北中间要跨过长江,不能直达。
沪市上车,到渡口的下关下车,然后人和火车分别要上轮渡渡江,过了江,到达对岸的浦口,再重新上火车到京城,然后再重新上车,途经多站,才能到达目的地。
一趟旅程,准时的话两天两夜,但是晚点是常态,三天到四天,也是正常的。
难的不是坐车,而是这中间的中转,时间不确定,地方不熟悉,气候的变化,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中间会遇到什么意外不确定,上辈子许知桃没有独自出过门,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不过远离了郭红英,连空气都是新鲜的,她又怎么会怕?
这个季节,出行的人不多,她小心翼翼的坐在座位上,看着车厢里的行人,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甚至已经枯黄的树庄稼,在她眼里都是鲜活的。
郭红英离婚的时候,她才不到八岁,已经记事了。
亲爸许永清是家里的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三个弟弟,老头老太太也还健在,许家坳是一个很偏僻的山坳子里,很穷,恨不得全家都凑不出一件新衣服。
到了冬天,一件破棉袄全家换着穿,许永江每个月的津贴都要邮回来一半贴补家用,开始的三块五,慢慢的涨到五块,后来是七块五,两个老人,娶媳妇儿生孩子,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一堆半大小子,别说上学,能填饱肚子都难。
许长安出生后,月子里奶水不够,郭红英想给孩子买点儿细粮熬米汤,都拿不出钱。
出了月子,她就提了离婚。
记忆里,两个老人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儿的,有点什么东西也舍得给她吃。
比她大不几岁的小叔,更是经常偷偷的给她吃的,有时候是舍不得吃的一块糖,有时候是山上的野果子,好不容易掏到的鸟蛋,是跟她有着最多小秘密的人。
有这样的人,这个老家,应该不会把她拒之门外吧?
第4章
解脱过后的忐忑和期待,伴随着她一整个旅程。
她是走的雀跃,丝毫不知道收到电报的许家人,是怎样的震惊,兄弟几个和爹妈坐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一二三四来,最后最小的许永泽坐不住了,
“你们可别猜了,既然桃桃都说了回来,有啥事就等她回来再问,还是说,她走了几年,你们就不认这个孙女了?”
回应他的是老爷子飞过来的一只布鞋,
“你给我闭嘴,老子就那一个孙女,我咋能不认?
我就想不明白,当年非得要带孩子走,好几年连个信都不给,这咋突然的就让孩子回来了,是不是孩子受了啥委屈啊?”
一愁起来,老爷子又拎起来他的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再看看身边乖巧的孙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太太倒是想得开,
“你瞅瞅你那样儿,孩子回来是好事,走的时候我就不放心,那外面哪是那么好的,她再走一家容易,那带着孩子,受委屈的不还是孩子?
行了行了,”
说着她就开始赶人,
“说的是哪天,你们赶紧的去车站,别车早到了再让孩子等,我去把老三的房间收拾出来,等老三回来让他跟你们睡大炕去。”
这几年孩子陆续大了,能赚工分了,家里的条件也好了一些,在院子里加盖了几间房间,没结婚的小子都睡在一铺大炕上,这倒是没啥,但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还是要有自己的房间的。
老大许永江跟着站了起来,
“行,娘,你就在家吧,我让翠莲过来帮你收拾。
老七,你跟长林长山长生,你们几个去车站,说的是就这两天,你们早点儿去等着,我们几个还得回去浇地,好几个月没下雨了,那苞米叶子都打卷了。”
老爷子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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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几天,第四天上午,从京城中转的火车,终于轰鸣着停靠在昌吉县城简陋的小火车站,等了两天的叔侄几个呼啦啦的冲到门口,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下车的人。
人流减少,许永泽急的,扒着车门要钻进去了,才看到最后慢吞吞走出来的一个身影。
碎花衬衫,背带裤,不是新的,胜在干净,是快到站时,许知桃特意洗漱又换的。
许永泽跟她对上的第一眼,眼泪就出来了,
“桃桃,你咋,咋这么瘦了?”
他比许知桃大四岁,可以说,这个侄女是他亲手带大的,以前还有点肉,隔了五年,这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子,怎么都说不上好吧?
他顿时就怒了,
“四婶就是这么照顾你的?你你你,”
他伸手比了比,毕竟家里孩子多,大致他还是有数的,这一比,鼻子又酸了,
“你这臭丫头,你咋回事,去大城市好几年咋还不长个儿呢!”
许知桃抿唇笑,
“小叔,我还没到蹿个儿的时候呢。”
她着急回来,就是特意在郭红英心里还在过意不去的时候,根本就没好多少,这几天坐车她都没敢做大动作,就怕伤口再崩开,这会儿脸色可不就不好。
长林兄弟几个对视一眼,也挤出笑凑过来,
“桃桃,还认识哥哥们吗?”
分别五年,模样变了一些,不过都脱了不少稚气,许知桃乖巧的打招呼,
“长林哥,长山哥,长生哥,我都想你们了。”
一句话,让几个人又红了眼睛。
许永泽虎声虎气的,
“就想他们不想我是吧?行了别墨迹,赶紧的上来,我背你走,牛车在那边呢,等你走过去天都黑了。”
“小叔,我腿都麻了,让我走一会儿吧。”
身上有伤,她不想现在被发现,她干脆的转移话题,把装着证件的小包递过去,
“我的东西都提前托运过来了,不知道到没到?好几个包裹呢,小叔,我拿不了~~”
还是熟悉的软糯乖巧依赖,背对着他的青年粗着嗓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行李房问问,就知道熊我!”
抢过小包,抬腿就跑,跑到后面看不见的拐角,他才“呜呜”的哭出声,他多熟悉这丫头,刚才不经意的皱眉,他看的清清楚楚,哪是腿麻,那是疼的!身上肯定有不舒服的地方!
这孩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宁可千里迢迢的一个人回来,连亲妈都不要了?
长林几个互相看看,性子活泼的长山先若无其事的开口,
“好几个包裹啊?那你们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去把牛车赶过来,接了小叔回来接你们。”
剩下长林和长生也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边一个护着她慢慢的往外走,说着家常,
“爷奶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坏了,收着电报就把我们撵出来了,就怕我们接不着你。”
许知桃也笑,
“那你们出来两天了?”
“是呀是呀,奶在家给你收拾房间呢。你饿不饿?哥攒了几块钱,给你买国营饭店的大包子。”
“不要,我要回家吃奶做的饭,我早都想了。”
“好好好,小馋猫,打小就最喜欢奶做的面条。”
取了行李,牛车慢悠悠的踏上归途,许知桃躺在牛车中间,望着蔚蓝澄澈的天空,只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看她睡着了,几个人压低了声音,
“这事,就爷奶和大哥二哥他们知道吧,长生你妈知道吗?”
老二许永河媳妇儿张招娣当年也怀孕了,在许知桃出生的当天,和郭红英不知怎么就起了争执,两个人动了手,还见了红,结果就是郭红英生下了许知桃,而张招娣的孩子没保住。
而且,大出血,连子宫都摘掉了,差点连命都没救回来。
自那以后,张招娣就有点魔怔了,总是忘记自己的孩子没有了,经常把许知桃当成自己的孩子,偷偷抱回去不知道多少回,因为这个,两个人也没少吵,甚至也没少动手。
后来郭红英又生了长安后,张招娣更是严重,有时抱着许知桃整宿整宿的不撒手,有时猛的把她推开,然后满村子的疯跑找人。
一直到郭红英离婚带着许知桃离开,张招娣得知后,真是好一阵发疯,把他们这些半大孩子都吓得不轻,后来力竭了,才昏迷。
再次清醒,是两天后,疯是不疯了,不过好像把许知桃完全忘记了,一心一意的帮着老太太带长安,这几年一次都没再犯过。
他们就是再没文化,也看的出来张招娣这毛病跟桃桃有关系,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是不是彻底好了,这事在许家坳都不是秘密,也是许永泽担心的地方。
平时他们不敢说不敢提的,现在桃桃人都回来了,这事也算是被逼着挑破。
中间隔着一条人命,跟四婶脱不了关系,桃桃看似无辜,却又确实是四婶的女儿,以当年的情况来看,很明显桃桃跟张招娣的情绪起伏有很大的关系,尤其是中间桃桃不在家这五年,张招娣真的就没发病。
这过了五年会不会再次刺激到,谁心里都没有底儿。
两边都是亲人,他们自然是不希望那种针锋相对的场面出现。
“而且,还有那头……”
第5章
“还真是,那头要是听了信儿,也得过来闹,不处理好了,以后桃桃还真就没有个消停。”
哦,那头。
兄弟几个顿时噤声。
当年郭红英离婚,许永清是很痛快,许家也没有为难,但是郭红英的娘家却并不同意,确切的说,根本就不知道,郭老太还等着闺女把许永清的津贴拿回去,给儿子娶媳妇儿。
只是谁也没想到,郭红英倒是个狠人,不声不响的,前脚领了离婚手续,后脚就趁着郭老太上工,偷偷回去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等郭老太发现了哭天喊地的找时,郭红英已经跑出去几百里地了。
就因为这,这老太太时不时的就去许家闹一闹,每年许老太都要被气病一回。
许家男丁多不错,但是架不住,郭家人不走寻常路啊。
人家也不动手,把瘫痪的郭老头抬着往许家门口一放,带着几个女儿孩子往门口排排坐,不哭不闹,就跟守门似的,啥道理都说不通,你说严重了郭老太就一声不吭的掉眼泪。
你要是真的不管不顾吧,许家人在屋里吃饭,他们就让孩子在外面“呜呜呜”的喊饿,两家也不是真的有什么血海深仇的,明知道他们恶心人,明知道是做戏,明知道外面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许家人只能忍下这口窝囊气。
许家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许老太更是个风风火火的,就这出儿,每次都能把她气个倒仰。
对上这样的人,许家人很憋屈,打不能打,骂了人家也跟听不懂似的,为了打发他们,这几年这粮食可是没少搭,一听说他们来了,许老太都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也不想看见那副嘴脸。
想起这个事,许永泽也闹心,回头看看睡着的小姑娘,
“回头我问问她的意见,实在不行就套麻袋去,那老太太来一回我就套一回她儿子的麻袋,直接把腿打折,有个三回两回的,她也就不敢了。”
长林张了张嘴,还是叹了口气,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不是老太太不让吗?真打坏了,不给人送把柄过来赖上他们家吗?
不过,自打桃桃走了之后,小叔就没有以前那么爱说爱笑了,家里的事也不大上心,天天的总往山上跑。
现在看着,倒像是桃桃回来,他的魂也回来了。
“小叔,尽量别那么血腥,毕竟跟桃桃有关系,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长林考虑的多一些,但是架不住还有两个气不过跟着起哄的,
“大哥,你这话说的,他们上门来那才对桃桃名声不好呢!
那郭家是啥人家啊,就知道往家里划拉,在家那几年桃桃也没吃着他们一块糖啊!”
“我还不知道他们对桃桃不好吗?
但是那毕竟血缘关系在那儿摆着呢,说破大天,那也确实是四婶的娘家,桃桃和长安的姥姥,四婶自打走了就没有消息,桃桃又是刚从四婶儿那儿回来,老太太惦记闺女,来问问消息,谁能说出一句不对来?
桃桃毕竟是晚辈......”
“那,”
长山哑火了,
“那也对吧?可是,他们知道桃桃回来,肯定会更扒着不放的,桃桃这性子还软乎,”
越说越堵得慌,长林顺势换了话题,
“行了,这个也不是不能解决的,最难的还是桃桃吧?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四婶也是,她才十三,也放心让她自己坐火车。
小叔,你想啥呢?”
长林是小辈最大的,性子也确实比较稳重,许永泽这个小叔,也只占了一个辈分,性子不定,调皮捣蛋,上山下河,这都是小事,在他这儿,其实跟那几个不省心的弟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不放心,毕竟说不能说,打,更不能打了。
就像现在,许永泽安静了,长林的心就悬起来了。
“你是担心桃桃吗?”
许永泽把上面的行李包挪了下,自己也转了下身,给小姑娘挡住了越来越大的太阳,确定她不会被晒着,才转过头倚着行李看向几个侄子,
“她动作僵硬,胳膊也不大敢抬,说话也都不敢大喘气,你们看见了吗?”
“不是坐的腿麻了吗?”
长生细心,略一回想,脸色已经不好了,
“是了是了,从下车,一直到上牛车,她都像是不敢用力的样子,说话也轻声轻气的,我还以为,她是跟咱们生分了。”
他懊恼的捶了自己一拳,
“怪我,没注意到,就是腿麻也不至于一直麻着,那分明就是,身上不舒服,刚才,小叔要背,她都不让,应该是有伤,怕抻着,也怕压着伤口。”
瞬间,几个人都黑沉着脸,半晌,长山恨恨的在行李包上砸了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拳头“砰”的一声,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我就说,那女人非要把桃桃带走,她就是不安好心,她肯定是虐待桃桃了,不然桃桃那么乖,不能自己一个人蹽回来,好几千里地,她得多害怕啊!
现在想想我都后怕,车上啥人都有,听说还有人贩子啥的......”
这话一出,许永泽脸色更黑了,兄弟几个也是吓的浑身冷汗,长生长山两兄弟坐不住,干脆的下车跟着走。
牛车晃晃悠悠的三个小时,终于到了熟悉的村口,几个人都狠狠的出了口气。
许家人口多,院子大,虽然在村子的最里面,但是这个时间村民都在上工,倒也没碰到别的人。
哦,还有几个看见牛车就哒哒跟过来的孩子,最小的跟在后面,还唆着手指头。
长林把牛车慢下来,有些无奈,
“大太阳的,你们跑出来干啥?”
“长林哥,你买糖了吗?”
五岁的长安还小,关注的只有吃的,八岁的长柏上学了,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弟弟的小脑袋,
“别闹,大人有正事。
长林哥,奶说你们快回来了,我们才出来的,你,接着桃桃姐了吗?”
孩子都没出过村子,长生长山他们这些大的在县里上中学,家里给带的钱不舍得花,每次回来多少都会给弟弟们带一点儿吃的,可能是碎的不要票的桃酥,或者一毛钱十块的水果糖,就能让他们高兴好多天。
家里这几个小的也知道,从外面回来,可能就有好吃的,几个孩子一边说话,一边往车上瞄。
眼神里都写着,车上怎么那么多东西啊?
许知桃被行李严严实实的挡在中间,可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才醒,结果这一动,把身边的行李包都碰倒了,她两只胳膊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最后无力的垂下去,有点生无可恋的意思。
长生看着好笑,干脆的把几个孩子都拎起来放到车上,把行李包递给了长山,
“来看看,都还认识吗?”
第6章
久别重逢的场面有些激动,长林去送了牛车回来,祖孙二人还在对着哭。
这......
他叹口气,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人,长山和长生不自在的努嘴,他们也没招儿啊,行李他们都搬完了,这还没哭完呢,没看那几个小的都看呆了么,个个的都仰着小脑袋,满眼的惊奇。
看看天色,估计也快要下工了,长林上前两步刚要说什么,就听到老太太“诶”了一声,下一秒,就看到许知桃软踏踏的倒在了炕上。
这下好,又兵荒马乱了。
再次醒来,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老太太坐在炕头纳鞋底,不时的看看她。
一扭头,几个小崽儿在炕稍趴着玩玻璃球,看见她醒,都蹭蹭的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喊人,
“奶,姐醒了!”
这具身体确实是虚弱的很,本就带着伤,一路上神经都紧绷着,这冷不丁的放松,这一大阵子哭,估计是没上来气。
果然,老太太叹口气,
“你这孩子,这身体不好还逞强,这么老远,要是想回家,就让你小叔过去接你,这一路上都没好好休息吧?”
一想起刚才村里老大夫的话,老太太心里就难受,什么玩意儿就“先天不足,营养不良,好好养着吧”?
在他们上了岁数的人眼里,“好好养着”就不是好话,那说的都是没救了的人,她家孙女才十岁出头,就算身体不大好,那身体还在长呢,那细心点儿,多吃点儿肉多吃点儿好的,那咋就不能好了?
她老太太可不是啥也不懂的,她可是当过娘子军的人,识过字,也见过世面,可不好骗。
所以那老大夫,颠颠的看完病,就被老太太不客气的给撵走了,还得了一句“庸医”的评价,他还委屈的很呢。
许知桃慢慢的坐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
“奶,我没事,是那会儿太激动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把晾着的茶缸递过来,
“你说呢?看看这几个小崽子你还认识不?”
许家兄弟七个,许永清正好是中间,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三个弟弟,许知桃这辈七个哥哥,五年前就四个弟弟了,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人可能没多大变化,但是孩子么,本来就是一天一个样的,这会儿她还真就不大敢认。
老太太怀里的孩子最小,还唆着手指头,许知桃确认她没见过,
“这是?”
老太太呵呵笑,
“这是你六叔家的长昭,今年三岁。”
然后陆续指向其他几个孩子,
“这是长柏,这是长瑞,这个,是长安,你看看,还能认出来吗?”
许知桃心头一颤,长安,她的亲弟弟?
五岁的小子,不算胖,整日在外面跑,甚至还有些黑,但是那双咕噜噜转的大眼睛,桃花眼,和郭红英一模一样。
不得不承认,能嫁进秦家,有本事是一方面,郭红英也确实是有个好颜色,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一点儿没浪费,许知桃姐弟俩都继承下来了。
离开时才满月,还不认人,五年没见,许知桃不知道说啥,倒是小长安不怯生,大大方方的喊了一声,
“姐!”
许知桃笑笑,话还没出口,长安第二句就来了,
“姐,你是从城里回来的吗?你有糖吗?”
老太太气笑了,抬手就去拍他屁股,
“瞎说啥呢,你个馋猫,就惦记糖,等着,后天是大集,奶去赶集回来给你们买糖吃。”
虽然是要,但是眼神清澈,许知桃也不讨厌,尤其是,一说起糖,三岁的长昭手指唆的更快了,就是旁边六岁的长瑞,和八岁的长柏,都隐约有咽口水的动作。
她就更坐不住了,
“有,姐给你们买了糖,还买了别的好吃的,都在......奶,我的行李呢?”
老太太叹气,
“都放你房间了,就是之前你爸的房间,你去看看吧,他们也快下工了,奶去做饭,给你蒸鸡蛋糕。”
大的牵着小的,小姑娘前呼后拥四个弟弟,一起出了门,老太太在后面似是松口气,也像是叹气。
东西都是秦家下人买的,也是他们打包托运的,具体有什么她还真就不知道,这会儿说是来拿吃的,她自己也是一个个的开盲盒。
几个孩子都很规矩,谁也没说着急上手抢之类的,都乖乖的捧了小板凳在一边坐着。
长柏把剪子递过来,一本正经的叮嘱,
“姐,你小心点儿,别剪着手。”
长瑞也跟着点头,许知桃看着就想笑,也不知道长林他们都说了什么,她这个姐姐在几个小崽子眼里,好像成了一个什么也不能干的废物了。
六个军绿色的粗帆布包,个个都有麻袋那么大,说实话,郭红英能那么大方,许知桃已经很惊讶了,只能说,不愧是有钱人家,连打包的东西都是没有补丁的好布呢。
拆开线,里面紧紧包着的东西顿时崩开,花花绿绿的糖果先散了出来,长安眼睛都亮了,
“糖,呲溜!姐,糖!”
小长昭也跟着“呲溜”,晃晃悠悠的就过来了。
许知桃也没想到,郭红英大方起来是真大方,普通人家一块糖都是奢侈,她这可好,地下散着的窝窝奶糖,还在包裹里面塞着的大白兔奶糖,动物饼干,牛奶饼干,铁罐麦乳精,里面好像还有熟悉的罐头铁罐的影子。
该说不说,这采买的下人也很实在了,买的东西都很实用,半个包裹都是这些方便带的吃的。
一时间,对郭红英的观感,她真是更加复杂了。
不过,她也就感慨一下,一想到上辈子,郭红英那弃若敝履的的眼神,顿时就什么旖旎都没有了,和人命相比,这些东西算什么?
“吃糖,都有,”
她抓起一把糖开始发,一人分了两颗,又给长柏塞两把,
“长柏,你给弟弟们分,不能多吃,一天只能吃一颗。”
剩下的吃的,她分了两份,一份放到柜子里,另一份用篮子装了,拎着准备去给老太太。
长安嗦着糖,眼神不离篮子,许知桃点点他的额头,
“走吧,剩下的都给奶,让奶给分。”
“姐,这是啥呀,好吃吗?晚上能吃吗?”
“那你去问问奶。”
长安信以为真,抬腿就往正屋跑。
刚出房间,篮子被一只手拎走,
“又要糊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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