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楼晃得像我奶筛面粉,我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摸手机——黑屏,怎么按都没光。那一刻我懂了:天灾先断你的救命绳,再谈收人。
我娃平时连打雷都要钻我被窝,这回却平躺着睁眼,手指天花板:“妈妈,彩虹。”窗外乌漆嘛黑,哪来的彩虹?我当他做梦,抱起来就冲。电梯停运,步梯的应急灯像鬼火,下到五楼,他突然贴着我耳朵说:“好多眼球,在看我。”
我头皮炸了。楼梯墙面上,确实浮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眼睛”——裂缝加剥落的墙皮,被绿光一照,活脱脱瞳孔。我安慰自己是幻觉,可脚下一刻不敢停。
一楼大厅更离谱,手机集体罢工,连关机重启都罢工。空气里飘起《小星星》,声音像从水管里挤出来的,调子慢半拍,听得人牙痒。我娃居然跟着唱,越唱越响,还拍我后背打拍子。说来也怪,他唱到“挂在天空放光明”时,灯啪地亮了,电梯叮一声恢复运行。
我没敢坐,抱着他狂奔出单元门。外面空地全是邻居,个个攥着手机当砖头,没人能刷出网络。我娃趴我肩上,小声说:“妈妈,眼睛闭上了。”我回头望,整栋楼黑漆漆,哪有什么眼睛,只剩裂缝像干涸的泪痕。
第二天新闻报:4.8级,无伤亡,通讯基站断电二十分钟。时间刚好对上儿歌起止。我把这段发小区群,邻居炸了锅:有人听见娃娃哭,有人看见墙里渗红光,最离谱的是顶楼老哥,说他家猫冲着天花板鞠躬,一鞠就是二十分钟。
我带娃去做心理评估,医生听完只问一句:“孩子平时最怕什么?”我说:“怕黑。”医生点头:“彩虹、眼球、儿歌,都是他给自己点的灯,灯一亮,黑就退了。”
我这才想起,地震前一周,他爷爷刚教他用老式收音机,旋钮滋啦滋啦那一下,他笑得像捡到糖。原来《小星星》不是凭空响,是他把灾难当旋钮,自己给自己调了一个频道。
回家路上我问他:“你唱星星的时候,怕不怕?”他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摇头:“星星一亮,怪兽就找不到小朋友的名字。”
我鼻子瞬间酸成柠檬。成年人怕地震,是怕房塌存款没;孩子怕,是怕黑里没人答应他。他解决不了楼摇,于是给黑暗重新起了名字——彩虹是路标,眼球是守门,儿歌是通关密语。只要唱起来,家就还在。
当晚我把手机换成机械闹钟,睡前一起唱跑调的《小星星》,声音不大,但足够盖住任何裂缝里钻出来的风。地震没教他恐惧,他倒先教会我:灾难再大,大不过一首儿歌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