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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父亲王洛宾19:传歌人

发布时间:2025-11-21 21:18:54  浏览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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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底,父亲的新加坡之行是他第一次走出国门。

能够去新加坡演出是得自于父亲北师大的校友、新加坡籍华人李豪女士的帮助。

李豪女士20世纪30年代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早年移居新加坡,在新加坡长期从事音乐教育工作。

她创办的“李豪合唱团”已有四十多年的历史,合唱团主要演唱世界各国的民歌,父亲的作品是他们合唱团所推崇的。

合唱团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一带的华人中很有影响。

父亲是在北京一个朋友家结识李豪女士的。

见到李豪,知道她是新加坡华人,父亲说起一件事,父亲在1956年~1957年间以柯尔克孜族民歌为素材,创作了一首歌曲《在高高的白杨树底下》,上海广播电台作为每周一歌向听众教唱,还在《广播歌选》上发表,多年后,父亲偶然在中国音乐出版社1980年底出版的《外国抒情歌曲》 (第三集)上看到这首歌被署上了新加坡民歌,歌名改成了《高高大树底下》。

大家都感到此事太荒唐了,但在一个不重视个人的时代,这也很正常。

这次会面,促使李女士以新加坡“李豪合唱团”的名义正式邀请父亲去新加坡与合唱团一起演出。

父亲一行六人的费用全都是由李豪合唱团承担。

1990年12月 1、2两日,由李豪合唱团主办的“丝路之歌音乐会” 在新加坡剧院举行,发行了精美的《丝路之歌》专刊,节目单上印着三毛的作品《中国“西北民歌之父”一鞭钟情》。

演出使父亲的歌一时风靡新加坡。

在《掀起你的盖头来》的歌声中,新娘的红盖头慢慢掀开,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胡子高高翘着,一个饱经风霜历尽人间磨难又坚强乐观地生活着的老人出现在舞台的中央。

晚会上还演唱了为此次新加坡之行,父亲与李豪女士合作的一首歌——《新加坡的太阳》。

李豪女士将歌词寄给父亲,父亲在乌鲁木齐就谱好了曲。

在剧院休息室里,有一位华人女士给父亲塞了一封信就走了, 回到宾馆父亲才打开信,信上写到:“过去,我唱过您的许多歌,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今天能亲眼看到您,真是太幸运了!……”

父亲发现信封沉甸甸的,倒出来一看,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金项链。

父亲很吃惊,他还从来没有收过别人这么贵重的礼品,更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国女士。

他心里很不安,不知该怎样处置这沉重的礼物。他仔细地看项链时,发现在项链的金坠子上刻有字,正面是“传歌者”三个字,背面刻着“王洛宾先生”,另有一行小字刻的是“沈怀兰赠90-12-1”。

原来这条项链是沈女士为父亲专门定制的。

父亲看着“传歌者”三个字,心里百感交集。

沈女士用的这三个字准确地表达了父亲这几十年的成就,再也没有“传歌者”这三个字能说出能说尽父亲的一生,这位沈女士真是个不同凡响之人。

看着“传歌者”三个字,父亲陷入了深思:

自己的一生,只做了这一件事,那就是传歌,然而这不是最好的一件事吗?难道这不是一件伟大的事吗?

让美好的歌声,深入普通人的生活,让美好的歌声,给快乐的人、给不幸的人、给所有的人带来一点美好的享受,让每个唱起这些歌的人心中都多一点爱、多一点美、多一点快乐。

这不是我一生做出的最大的成绩吗?

在新加坡,父亲看到了人们是怎样地爱戴他,是怎样地热爱他的歌的。

他有一种幸福感,满足感。

可是,父亲从新加坡回来没几天,三毛就永远地远去了,父亲表面上虽然并没有很大变化,但这种打击就是对父亲这样有过坎经历的人也是太大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述说他的内心,也许他觉得这些都已经说不清了,也没有人能理解自己,他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父亲在新加坡结识了雷藏寺主持莲花清月,他离开新加坡后, 莲花清月经常给他寄真佛宗教刊物。

5月,父亲在梦中见到莲花清月坐在佛坛前回头向他招手。

他心有所动,一个八旬老人,心向何处?

还是皈依我佛为是。

于是,他写信去西雅图请求皈依。

在不久前,当有记者谈到他过去所受的磨难,问起他怎么能如此宽容,是不是信仰宗教时,他说:“我信仰基督教。我13岁就受了洗礼,后来只是不去教堂了。”

从新加坡回来,他还是决定皈依佛祖,其中的原因,想来还是与三毛的离世有关吧。

1991年7月30日,在美国的卢胜彦莲生活佛给他签发了《真佛宗皈戒证书》,为他取法号为“莲花洛宾”。

父亲在三毛离世七个月,年近80岁的时候,皈依了佛门。

父亲从澳大利亚和香港回来,到乌鲁木齐已是1992年2月。

看到莲生活佛给他的回信与皈依证书,心中很感动,在给莲花清月主持的信上说:“能得到师尊的皈依允诺,是终身最大的幸福,……我早晚两次,向圣尊祈祷,求佛保佑自己,保佑自己的亲人及朋友,相信只要真心向善,圣尊会解脱一切灾难的。”

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父亲最后为自己找到了灵魂的归宿,一心向佛。

这对父亲也是件幸事。

他戒掉了喝了很多年的白酒。

他是个有名的酒仙,酒量很大, 在他的朋友中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句话:“骆驼见柳,洛宾见酒。”

自那以后,那个爱酒豪饮的王洛宾不见了,他的内心已经是莲花洛宾了。

与朋友们在一起,他只喝一点啤酒,他不喝酒的托词当然是身体的原因,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内心的变化。

这年的7月,父亲开始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证书上写着:

王洛宾同志:

为了表彰您为发展我国文化艺术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特决定从一九九一年七月起发给政府特殊津贴并颁发证书。

中华人民天共和国国务院

对于父亲来说,特殊津贴并不是每养多拿100元钱的事,这是一份巨大的荣誉,这标志着政府对他所做贡献的承认,标志着国家最高权威机构对他的认可,标志着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终于彻底被驱散了。

他是个歌者,他只为歌而生。

没多久,吉林电视台导演王乐群带领摄制组到乌鲁木齐找我父亲,为他拍了一部《在那遥远的地方》专题纪实片并在中央电视台的《地方台半小时》节目播出,这是国内电视台首次把父亲活生生地推到了全国观众的面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父亲收到了全国很多地方的观众来信。

摄制组来乌鲁木齐时,专门去新疆第一监狱找沙阿代提·托乎提,因为《撒阿黛》这首美好的歌。

这位女狱警因为某种原因谢绝了采访,到1993年《往事歌谣》剧组再次去采访她时,她已经退休,她接受了采访,并拿出了她18岁刚工作时的照片。

她说没想到王老师在那么艰苦的情况下,在那样的心情下,还写出了这样一首歌。

后来,父亲在新疆第一监狱里改编创作的《高高的白杨》和《撒阿黛》被收进了大学声乐教材。

1991年10月,父亲去澳大利亚探亲,看望大哥一家人。

他去办出国手续时,有人担心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有人断言他肯定不会回来。

父亲听了一笑了之,没有多说什么。

他本可以在澳大利亚住半年,大哥大嫂也希望他在那里多住一阵,好好休养一下,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在澳大利亚只住了三个月,与大哥一家过了一个春节,就匆匆启程去了香港,参加香港中华文化促进会举办的“我的歌——王洛宾演讲及小型音乐会”。

他说他来了澳大利亚,看大家都生活得很好,这就行了,他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国内并不很有影响的那首《我亲爱的白兰地》,在澳大利亚却很受喜爱,这首歌在澳大利亚国家艺术团里是人人皆唱的歌。

香港中华文化促进会早就筹划了这次活动,他们得知父亲从澳大利亚回国必须路经香港,就盛情邀请父亲在香港停留,举办一次演讲及小型音乐会,和香港公众见面。

于是,1992年2月父亲第一次到了香港。

“我的歌——王洛宾演讲及小型音乐会”在香港中华文化促进会演讲厅举行,由香港歌唱家费明仪女士主持,大合唱是由“明仪合唱团”担任的。

这是个别开生面的音乐会,父亲在会上一会儿引吭高歌,一会儿述说自己的故事,一切都是从“五朵梅”的那首说不尽的“走哩走哩越远了”开始。

虽然父亲是第一次在香港公众面前出现,但人们对他的作品并不陌生,香港的中文学校国语课本中,《在那遥远的地方》是每个读过中学的人都要学到的,只不过在课本中,这首歌是被当作中国民谣编选和讲授的。

演讲和演唱结束后,又进行了现场交流。

交流场面一开始非常热烈,当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说:“初中时就唱王先生的歌,今天能见到王先生,十分荣幸。想到王先生坎坷的经历,我很激动。”

说着当众哭起来。

这时大厅里突然寂静下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好像每个人都在思考,都在向这位多灾多难的老人致歉。

此时此刻,父亲再一次感到人们的善意,感到音乐的力量:

音乐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沟通语言,她能超越一切。

记者采访,荧屏亮相,大大小小的媒体争相报道。

香港《文汇报》在2月10日以《王洛宾:西北民歌之王》为题发了一个整版,全面介绍了父亲王洛宾的人生历程和音乐成就。

《快报》一篇文章说: “王洛宾来香港,传媒出现了‘王洛宾现象’。”

作为传媒业比较发达的香港,每家媒体都从自己的角度来报道父亲的到来,当然,更多的是父亲一生的不幸遭遇。

1993年,父亲再次访问香港时又是另一番情景。

那次在香港体育馆举办了“50年中外经典与流行音乐会”,那场面真是宏大热闹,父亲也参加了演出,同台的有众多的香港明星。

1992年10月,父亲创作的《在那遥远的地方》获得了文化部、中国唱片总公司第二届“金唱片创作特别奖”。

父亲领了“金唱片奖”回到乌鲁木齐已经是冬天了,他很高兴, 西北地区只有这一张金唱片,而且是特别创作奖。

新疆军区的领导要请他吃饭,父亲说:“请我吃饭要把我的孩子一家叫上。”

这是父亲第一次带我们参加这样的场合,也许他很想让我们来分享他的成功,分享他被社会承认的快乐。

假日大酒店是当时乌鲁木齐市最好的大饭店,晚餐就安排在那里,军区首长派专车将我和妻子还有儿子陶陶接到酒店。

我第一次走进假日大酒店,酒店的豪华令我吃惊,宴请父亲的是军区政治部屈全绳主任,还有一位是联络部的王部长,两个跟随拍片的干部一直在不停地拍摄全过程。

父亲特意让我帮他带来他刚刚获得的金唱片请大家欣赏,他详细介绍了金唱片的颁奖过程和自己获奖后的感受。

在座的领导和我们全家都向父亲表示祝贺,屈主任还风趣地对父亲说:“早在50年代我们新疆军区就出了两位才子,一位马寒冰,一位王洛宾,今天王老又为我们赢得了金唱片,真是值得祝贺。”

晚餐安排的非常丰富,在席间我们一家人和军区首长谈得很开心,尤其是父亲本人,他兴奋地为大家唱了一支新近创作的歌曲——《塔里木恋歌》,他的歌声那么深沉,又是那么悠扬,这歌声给人感觉根本不像是一位年近80岁高龄的老人在歌唱。

突然有好多位酒店的服务生闻声围了过来,大家手里拿着临时准备的纸和笔请父亲为他们签名留念,其中一位领班激动地说: “酒店规定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是不能请客人签名的,今天因为来的是洛宾老人,经理特许了。”

1992年6月27日,父亲去了广西桂林。

说起父亲的桂林之行,还真是一段佳话,起因是这样的,1991年底,父亲突然收到一封信,信是几经辗转才到了父亲手里的,信是一位叫刘血花的中年女士写的,她寄来了著名诗人贺敬之写的一首诗——《桂林山水歌》,她请父亲为这首诗谱曲。

信里刘女士动情地写道:

沙漠之所以存在下去,是因为它们梦着绿洲;苦难的人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他们心中有一首歌。

我从小唱着您的歌长大,是您的歌把我引入音乐殿堂。

桂林山水很美,但桂林至今没有传世的好歌,大师,桂林有奇山秀水等您来……她代表家人向父亲发出了盛情的邀请。

父亲被这封充满真挚情意的信深深打动了,虽然对方与自己素不相识,但内心的那一份美好的心愿却是相通的,对艺术的热爱是相同的。

父亲连夜为《桂林山水歌》谱曲,并决定尽快安排时间去桂林。

刘血花与她的丈夫黄君度及罗祖乐、秦凌雁等老师热切地等待着父亲的到来。

6月27日,父亲乘坐乌鲁木齐至桂林的首航班机抵达桂林,这次桂林之行完全是非官方的,父亲的到来没有惊动政府部门和新闻媒体。

同时到达桂林的还有北京诗人柏舟、广州星海音乐学院教授曹光平和广西声乐教授魏清励等艺术家。

可以说这是一次私人组织的艺术家聚会。

朋友们安排父亲前往桂林地区教育学院讲学,还策划了一个三日游漓江的特别活动。

大家乘坐一条名为天山一漓江号的大游船逆江而上,他们带上了古筝、琵琶、做画的颜料,面对漓江的美景,艺术家们要写诗做画,更主要的目的是要请父亲为桂林甲天下的山水谱写甲天下的歌。

在船上诗人作词,父亲作曲,三天时间父亲先后为《漓江情》 《漓梦》《漓情》《家住清漓河水边》《漓江水清悠悠》《漓江姑娘》等作品谱了曲。

每一首歌就是一幅画,每一首歌就是一个景,一路美景一船歌,真正的诗情画意快乐时光。

其中最让大家叫绝的是父亲自已作词作曲的《漓江姑娘》:

漓江姑娘眼睛美耶

像是秋天漓江水

一江秋水令人醉

朦胧山影朦胧月

漓江姑娘好身材耶

漓江水上划竹排

一曲山歌好自在

引得两岸雁徘徊

漓江姑娘最刚强

漓江岸上摆市场

珠宝玉器闪光亮

要当世界老板娘

这首歌真正贴近现实生活,既赞美了秀美的桂林山水和人文景观,又讴歌了时代的发展,尤其是最后一句“要当世界老板娘”更为桂林这座旅游名城锦上添花。

如今,“要当世界老板娘”已经成为桂林人在事业进取上的口头禅。

父亲的桂林之行是一次快乐的旅行。

桂林人民没有忘记西部歌王,当年邀请父亲畅游漓江的几位艺术家到现在还珍藏着十几年前父亲留给他们的八首歌的珍贵手稿和一些十分有价值的图片及影视资料。

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在漓江边为父亲修建一座艺术馆,供游客参观,用大师留给桂林的宝贵文化遗产造福子孙后代。

他们希望把父亲漓江之行做成桂林旅游的一个品牌。

标签: 李豪 桂林 王洛宾 漓江 漓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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