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江情歌（1362）

七星路拐角包子铺的老板娘记得清楚。

那天下午五点半，穿灰夹克的老汉杵在千层皮树底下，盯着树皮一道一道地数。

数到第七棵突然蹲下来，水泥地上啪地甩了自己一嘴巴，吓得买韭菜盒子的姑娘差点把塑料袋抖落。

树皮确实厚得邪乎。

环卫工老张拿竹扫帚划拉落叶时见过，指甲盖抠进去半寸深还摸到底。

这树栽了二十来年，树皮裂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一层压着一层。

当年修路那会，施工队的小年轻还打赌，说谁能撕下整块树皮就管一个月早饭。

灰夹克老汉是附近棉纺厂退休的。

传达室王师傅说这人年轻时跑供销，嘴皮子比棉线还利索。

九八年厂里联欢会他和宣传科小花对山歌，唱到“下辈一定嫁给你”那句，台下起哄声能把房梁震塌。

结果小花年底就嫁了副厂长的侄子，调去市工会再没回来。

有网友说“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菜市场卖猪肉的刘胖子接茬。

他追现在媳妇那会，天天蹲人家豆腐摊前念顺口溜，被泼了五盆豆浆都没挪窝。

第三个网友说得更绝：“现在小年轻搞对象像点外卖，看两眼照片就划走，活该啃狗粮”。

千层皮树今年开春被台风刮断两根枝杈，断口处渗出的树胶凝成琥珀色。

灰夹克老汉那天蹲着的地方，有群蚂蚁正搬着饭粒排队。

他摸出老年机按了七个数字又删掉，锁屏照出张沟壑纵横的脸。

树影子斜斜地爬过柏油路，把卖糖炒栗子的三轮车轱辘切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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