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的老师、铁道兵战友谢克强在《光明日报》发表了近整版散文诗作。《光明日报》在广大读者——尤其是知识分子群体中享有崇高声誉,作品一经刊出,便在微信平台引发关注。令我由衷敬佩的是,谢老师虽已79岁高龄,却依然保持着炽热的创作激情。其文字优美,思想丰沛,更饱含一片赤子之心,实属难得。
同为铁道兵战友的诗人王成林,以一首《为铁道兵而歌》相和,并三易其稿与我分享。我们相识多年,他的佳作有境界,传统与现代相融合,也常在本公众号推出。
王老师与谢老师均出自铁道兵二师八团,依稀记得他们都曾担任过测量兵,笔下亦不乏测量兵生活的诗篇。差不多是晚辈了,我受到谢老师提携。他曾在师文化科倡议举办文学创作学习班,使我得以初涉文学之路。后来我调至北京,他转业武汉,我们都从事编辑工作。谢老师曾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退休后主编《中国诗人》杂志,我们始终联系不断,京城相聚,刊物赠阅,情谊绵长。他始终惦念我这个学生,更在《中国诗人》持续推介铁道兵出身的诗人作品。今日,我将王老师的诗评与谢老师的佳作一并荐读,与诸位朋友共享这“双璧”之光。
首先欣赏王成林老师的《为铁道兵而歌》。此诗不仅精炼评析了谢老师作品的艺术风格,更赞颂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字里行间浸透着深厚的战友情谊。
为铁道兵而歌
王成林
在“百万大裁军”中
她作为一个兵种
于1984年被裁撤
然而
作为铁道兵的钢铁意志与精神
却依然在闪烁,闪烁
这不
铁八团的的通讯员
谢克强已然79岁
一直笔耕不辍
依然不停地为中国诗坛栽培
鲜活美丽的花朵
《解放军报》《光明日报》《诗刊》……
是他时常光顾的“苗圃”
诗歌大赛领奖台上
不断响起他那穿着军鞋的脚步
这不
2025年10月10 日
光明日报又发表十三章散文诗
《大别山秋色》潇潇洒洒六千余言
诗友们争相荐读评说——
这十三篇章散文诗
如同十三枚秋叶
脉络相通却纹路各异
从归乡承诺到山风物语
从红叶盛宴到稻田哲思
每个篇章既独立成韵
又在“秋日——故土——人文”的三重奏中相互呼应
这种结构恰似大别山的层叠梯田
在重复中见变化在循环中显纵深……
不仅再现了大别山的秋色
更建构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乡土宇宙……
战友们纷纷伸出
当年磨出老茧的大拇指
谢克强的回复是——
“真诚感谢老战友们的关注与解读,
岁近暮晚,深感时日不多
故不闻窗外事只想潜心写作”
这简短的回复
写满了悲壮
令人动容——
这就是脱了军装的铁道兵
怎叫人不为铁道兵而歌
王成林,湖北新洲人,1968年4月入伍,先后在铁道兵八团任战士、班长、副排长,多次在《铁道兵》报发表新闻作品。1974年退伍,先后就读长沙铁道学院、武汉大学法学院,供职于襄樊铁路运输法院、铁道部体改法规司、铁道部安监司,退休于铁道部经济规划研究院。著述 150 余万字,在《人民日报》 《法治日报》《中华英才》等报刊发表评论、报告文学近百篇。出版《胸怀》、《历史的思辨.诗写》等著作。
接下来,请欣赏谢克强老师的《大别山秋色》:
《大别山秋色》是一篇深情之作。它描绘了柿子、稻浪等丰收景象与红叶、白鹭等自然景致,生动呈现大别山秋日之美;同时礼赞乡亲劳作、新农夫耕耘、护林者坚守等场景,将红色历史、当下脱贫致富的生活与未来憧憬相融合,抒发了对故土与乡亲的深沉爱恋。
艺术上,作品善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如将柿子比作“小灯笼”,赋予板栗“笑裂嘴”的情态,鲜活传神;以多篇章结构串联意象,从自然景物延伸至人文故事,情景交融;语言质朴清新,兼具诗意与生活气息,令读者如临其境,充分展现了大别山秋景与人文的独特魅力。
大别山秋色
谢克强
秋日,回大别山
是的,我答应过大别山的风,也答应过大别山的雨,秋日我会回大别山看看。
也许是深爱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也许是深爱这里的山这里的水,也许是深爱着这里的风这里的雨。总之,我会在秋日的金黄中,回到这有山有水、有风有雨的土地。
这不,秋日的山金灿灿地黄了,除了一树树黄叶掩映的柿子、板栗、核桃,还有溪水两岸一层层梯田里泛黄的稻谷,峡谷沟涧山坡上亮灿灿的玉米;还有绝壁悬崖上采药的身影,果林里忙着采摘的欢歌笑语;以及岁月在盘山公路留下奔腾的车辙、夜色苍茫里一盏盏灯火烛照的希望与憧憬……
当然,秋日回大别山,不只是回来看看秋日大别山丰收的图景,我更想看看那些用汗水与智慧日日夜夜描绘秋色的父老乡亲,与他们拉一拉家常:回忆当年烽火烟云里的红色,说说今日漫山遍野的黄色,畅想一下明天辉煌的五颜六色!
风,穿过秋天的风
一场秋雨过后,起风了。
这从季节深处吹来的风,徐徐缓缓,不紧不慢,一路吹来,不仅将天空吹得旷阔湛蓝,也把空气吹得纯净清新,又将山涧的溪水吹得透明晶亮,就连山上的石头也被吹得酥酥发软……
风,穿过秋天,还在吹着。
风,穿过秋天的风,鼓荡色彩与声音的喧哗。
这不,先前村前屋后吵得人躁动不安的蝉声被吹灭了,田头地垄贮满期待的豆荚被风吹开了,垂挂枝头、欲与风喃喃细语诉说离情别意的柿子笑了,而刚才还漫步山下河岸的黑山羊,这会儿也追着风,捡拾季节的欢乐……
风,还在吹着。它知道该怎样把大别山的秋天吹得绚丽多彩。
但我还是有点担心,这风,会不会将那洒落一地欢庆丰收的笑声、那铺满山路有意无意丈量岁月的脚印,以及村村寨寨的有滋有味日子升起的炊烟,一一吹远……
桃花冲红叶节
桃花冲的秋天,色彩是明快的、澄净的。特别是霜降之后,那些枫树、乌桕、柿子树、黄栌树的叶子,仿佛衔着对春的怀念、对夏的眷恋,从鹅黄而嫩绿,从苍翠到火红,留在秋的遒劲的枝头。
一时间,一片又一片的红叶,以万山红遍的意象,红了自己,也美了秋天。
是啊,一树树红叶,凌风而舞,身披红色霓裳,粲然而笑。瞧她美滋滋的样子,不知是凝聚最后的精力追逐阳光的梦想,还是让热血充盈每一丝叶脉,孕育火红的希望?
是啊,一树树红叶,色彩斑斓,烙印岁月沧桑,默默无语。瞧她无怨无悔的情态,不知是以她特有的赤诚萦绕岁月的过往,还是以色泽分明袒露生命的质朴与厚重?
秋意浓浓红叶情。一树树红叶,一树树色泽分明、色彩斑斓的红叶,闪烁着热情的光芒,宛如季节的请柬,声情并茂,诚邀天下游人。
此刻,我正漫步在桃花冲。
红色,成为桃花冲这个季节的主旋律,刹那间染透了桃花冲的山谷与沟涧。是啊,谁的骨子里不怀有一种对自然的虔敬心情呢?当胸中的激情被漫山遍野的红叶点燃时,我迫不及待地停下步来,站在一片火红间,将漫山遍野的红叶慢慢品读,慢慢翻阅,慢慢读懂它的唯美;然后随手采摘一片红叶,夹在我随身带来的一部诗集里,藏在无边的记忆深处。
只因,漫山遍野的红叶,点燃我诗的眼睛。
秋日,在稻田
远来的风,徐徐缓缓吹拂一望无际的稻田,一株挨着一株的稻穗在风里轻轻飘摇,漾起一层一层金色的稻浪,让人感觉秋日稻田一种朴实素雅的美。
我就站在这片以“袁夫”命名的稻田里,站在漾起的稻浪之间,听风轻轻拂过一株株饱满的稻穗,不知悄悄说着什么……
风没有告诉我,稻穗也没有告诉我,只好任由我猜——
是说这片原本寂寂无名的稻田为何有了自己的名字,还是说那位名校高才生、公司高管,因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感到疲惫不堪而毅然离开喧嚣的城市,回到故土当了一名乡野农夫?是说这位乡野农夫已经不是传统意义的农夫,而是新一代的新农夫,还是说他决意摒弃传统的耕作思维,甄选国家一级稻种、推行稻鸭共养模式、引进生物灭虫技术、改良耕作方式,要种就种天然健康的大米?是说他不满足仅有一个田园梦,还是说他将一片农田打造成四季变换的风景,构成乡间另一种美学,让远来的人们欣赏?
是的,我就是特意远来观赏这稻田秋景的。这不,当我站在稻田里,不仅仅是用眼睛欣赏这乡村的另一种美学,更是在用脚步丈量稻田秋日丰收的喜悦!
太白湖白鹭
这不是长在《诗经》里的蒹葭,而是长在太白湖岸的芦苇。只见这一袭素衣的芦苇,长长的衣袂舞起满袖清风,似有了遥远的梦意。
就在我的瞩望与凝视中,一只白鹭飞了过来,垂下翅膀,落在一袭素衣的芦苇里。
像淡去的夕照里飘来的一缕流云,或闪烁的波光迸出的一袅水影;远来的白鹭垂下翅膀,站在如诗如梦的芦苇里,引颈而立,又若有所思,轻轻梳理自己的羽毛。
这时,夕光悄悄避开了风的追踪,蹑行于水上。湖水绿得更为深沉,默默无言,夕光亮得更加迷离,静静无语,独见湖光夕照里那一片毛羽的洁白,这不同于霜或雪颜色的洁白羽毛、这一种纯净柔和的白的羽毛,在碧水泱泱、蒹葭苍茫处白得格外亮丽,将太白湖的寂寞刻画得更加耀眼、醒目。
对于时间来说,我与这只白鹭或许是偶然而短暂的相遇,但对于眼前碧水泱泱、蒹葭苍茫的太白湖来说,白鹭可不只是白鹭啊,而是一处风景。
福白菊茶
在我的味觉里,这福白菊茶其实就是一种敬意。
不是吗,在这个被风吹得越来越瘦的秋天,当我将这朵大肥厚、花瓣玉白、花蕊深黄的福白菊泡进杯子的水里,白色的水似也在静静地开放,开成一片山野。
岂止如此啊,甘醇的清香自白色的水底骤然升起,穿过尘世物质的喧嚣,将它蕴藏心底的心思说与我听……
斟满茶杯。
端在手中,看在眼里,真有点不忍心饮之。
不只是福白菊呈现的花容之妩媚,亮灼我的眼,也不只是福白菊守望季节的承诺,摇曳我的心,只因福白菊水里复苏的生命所散发出的芳馨,那芳馨所散发出的质朴而缤纷、隽永而灵动的款款深情,让我不敢贸然触动。
颔首微笑,我捧起茶杯,细斟慢品。
细斟慢品,其实就是一个过程。说白了,无论喝或者品,无非就是让茶水从一个容器流入另一个容器的过程;但对于福白菊这种药膳佳肴、饮中极品来说,恐怕就不仅仅是从一个容器流入另一个容器的简单过程。
其实,品茶的这个过程,品的是大自然无私的馈赠,喝的是福白菊隽永而灵动的款款深情。
护林者
又一个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这片葱郁的树林上。
迎着第一缕阳光,他肩扛一把陈旧却又充满传奇色彩的猎枪,大步走进这片充满希望的绿色世界。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前行的脚步。他沉稳地走着,倾听着树林中鸟儿的歌吟,感受着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在他明净而执着的眼睛里,这里每一棵树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用自己的方式与它们交流。当他轻轻抚摸着树干,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感受着它们成长的力量。
是的,这片葱郁的树林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这片土地记得,斧刃曾割裂月光,锯末雪掩埋过鸟鸣。
后来,封山育林。父亲忙在他曾经伐木的地方,在树桩与树桩之间播撒忏悔的种子,并嘱咐他好好守护这片新生的树林。如今,他沿着父亲踉跄的足迹,将年轮的密码重新编织成一片树林;当曙光漫过新抽的枝丫,他终于读懂父亲临终前在树皮上刻下的符号——那不是伐木的标记,而是重生的图腾。
由此,他将自己当成一棵树,站在树林里,一任黑色的衣襟包裹忠诚与责任;未经梳理的头发蓬松着压住季节的额角;宽厚的嘴唇上,浓眉下,洞开的枪口始终警惕着,不仅细心捕捉每一丝野火的气息,更要洞悉拦截每一双伸向树枝的手,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绿色希望!
是的。他是伐木者的后裔,也是狩猎者的后裔。曾经,祖父扛着猎枪穿梭于山林之间,那猎枪,曾是狩猎的利器,夺走多少野兽的生命。父亲也曾挥舞着斧头,在山林中砍伐,让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变得满目疮痍。
然而,时光流转,如今的他,却用祖父狩猎的猎枪,守护着父亲砍伐后又重新栽上的充满活力的树林。那猎枪,已不再是杀戮的工具,而是成了守护山林的象征。
坐在绿皮火车上
列车在山间穿行着,缓缓地穿行着。
坐在行进列车打开的窗口下,我朝窗外远远望去——
路旁的树追着列车在跑,树下盛开的野花以及落在花蕊上的蜜蜂追着列车在跑,不远处盘山公路上,甲壳虫似的汽车追着列车在跑,盘山公路边的村庄追着列车在跑,村庄上空的太阳也追着列车在跑。
骤然,列车穿过一座隧道,又奔驰在一座大桥上。一时间,隧道外嶙峋峭壁和奔流在桥下一往无前的水也急忙追着列车在跑。
到站了。列车缓缓停了下来,我看见那个坐在车窗旁喜不自禁眺望窗外风景的人,这会儿正背着沉重的背囊,悄然下车,消失在那些挑着担子背着背篓出站的人流中……
绿皮火车,作为某种象征与背景,早已以其缓慢的节奏渲染一个时代的谢幕。然而作为高铁时代的一个另类,它依然以公益的形式开行在大别山区,以方便沿线群众出行。所以沿线群众说,这绿皮火车是方便车,更是扶贫车。
(刊于2025年10月10日《光明日报》)
谢克强, 湖北黄冈人,生于1947,1968年应征入伍,历任铁道兵第二师战士、排长,师政治部宣传干事、文化干事,《长江》文学丛刊、《长江文艺》编辑、副主编,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诗集、散文诗集《放歌山水间》《黑眼睛的少女》《爱的竖琴》《青春雕像》《绿韵》《孤旅》等19部,《谢克强文集》八卷。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