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读吧 ｜《平遥话》：末代晋商的一曲挽歌

《平遥话》：末代晋商的一曲挽歌

□李江渊

扑面而来的浓郁的地方特色，底蕴厚重的文字流畅且从容，对故事架构与把握令人叹为观止，朴实自然，璀璨生辉，显示了作家不俗的功底和才情。行文龙跃凤鸣，警句信手拈来，思想深邃，自然老到，悬念伏笔设置，人物塑造之功力深厚令人惊讶。毫不夸张地说，《平遥话》应该是山西文坛近年来长篇小说领域的一个重要收获，是一部极具特色的优秀文学作品。

《平遥话》以平遥古城为创作依托，融合了古城历史、民俗风物，把众多人物的命运与国家社会的变迁契合在一起，通过社会底层小人物的命运折射中国近百年的历史变迁，融客观性、历史性、时代性、艺术性于一体，全面再现了末代晋商的血泪历史以及跌宕起伏的命运遭际。

——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平

平遥是晋商和晋商文化的重要发祥地，刘伟波的《平遥话》（2025年6月，作家出版社）的特点之一恰在其浓厚的地域性，不仅是其贯穿全篇的平遥方言，更是讲着山西话的商界翘楚生长期间的社会生态和所创造的独特文明。作者匠心独运，在方言加持下，用朴实的语言、生动的人物和惨淡的故事为这一不朽史诗谱写了一曲别具一格的尾声。

近代以来山西有一段相当独特的经历。清季西风东渐，先进的工商、金融业登陆沿海，海风一时吹不到山西，纵横捭阖数百年的晋商加速衰落。时代的更迭不是抱残守缺的刘元们能看清的，便只能成为生不逢时的末代晋商。民国肇始，山西进入阎锡山治下，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这位阎督军阎长官始终以保境安民相号令，无论直系皖系奉系还是西北军，都拉拢不动他，真正保持了不结盟立场，故而在打得热火朝天的军阀混战中可以让山西人独善其身。唯一全力参加的大战是联合冯玉祥李宗仁共同倒蒋的中原大战，但主战场在中原鲁豫不在晋省，这就为抗战前的山西争得了一段难得的安宁和发展时机，官办的铁路、工矿和民营的中小企业都所成长，时称模范省。从而给了山西商人最后一次回光返照的契机，于是刘元进了绸布店，杨掌柜开办了面粉厂。

抗日战争，山西是重要战场，八路军创建的几大根据地晋绥、晋察冀、晋冀鲁豫都以山西为主场，遍及太行、太岳、吕梁，几近山西全境，平型关、百团大战威震倭寇，扬名华夏。驻守山西的晋绥军、中央军同样英勇作战，惨烈的忻口战役、中条山战役，从将军到士兵，慷慨捐躯，可歌可泣。在这场事关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大搏杀中，晋商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小说中冀家三兄弟参加的决死队，全称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亦称山西新军，就是抗战初期国共合作建立的、拥四个纵队五万余兵力的抗日武装，是山西人民的又一支子弟兵，后来绝大部分编入了八路军序列。平遥商人不仅把亲人送进各抗日队伍，自己也以商人的方式资助子弟兵，刘元就曾把大量被敌人管制的布匹暗中卖给八路军。不过这些生活在敌占区的掌柜们更多还是在与日本鬼子汉奸的周旋中艰难图存，生意一落千丈，这自不待言。

抗战胜利是否意味着新的商机？掌柜们不可能不动心，刘元就去了上海，既为了寻找老东家，也为了购进时尚新货。无奈很快内战再起，有雄心也有资金的刘元，想经营却有心无力，只好囤积房产。这成了他作为商人的最后一次大额投资，也是一次失算的投资，其产权直到21世纪才落实政策最终明确。新中国成立，初期连续搞“运动”，改革开放以后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经济建设上，然而数十年过去，时光荏苒，生性“泼闹”不休的掌柜们已经老了，不得不歇下来了，安享盛世的他们也明白，随着日子的不再“难活”，晋商的时代终于落幕了。

晋商群体一去不返，也在表里山河、利在守成的地域带给他们的人格塑造。勤劳踏实、诚实守信、顽强坚忍、知恩图报，差不多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美德，但是格局偏小、自利爱财则是另一种影响，一种由于相对的封闭环境导致的局限。一个半世纪前李鸿章说过中国正经历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变局是灾难也是机遇，谁能看清并把握这场变局谁就能挺立潮头。遗憾的是，与沿海地区的同行相比，山西商人在历史的风云际会中始终脚步蹒跚，他们总是被动地承受发生的变故，而不能主导其方向。首先，一个读过几年书、却缺少专业教育的乡村青年，如刘元，进商铺票号，要经历学徒、伙计、伙友、账房多级门槛，才可能当上掌柜，传统的教育经历和身份等级束缚着人才的成长。主事后，又要通过交友、联姻等封建方式打开场面，这就已经在老一代晋商放眼四海广设分号的格局之下了，而较老晋商为甚的会道门等地方势力的干扰破坏，又加重了他们发展业务的成本。凡此，都使他们视野偏狭、器量窄小。抗战军兴，沿海大批老板将其工商业内迁大后方，既担损失也获机遇，更彰显了一份爱国情怀。而故事里平遥商人则继续在日伪淫威下苦熬度日，冒险把布匹卖给八路军，但又赚得了大量黄金，成为日后发家致富的重要资金基础，完全是一副在商言商的姿态。说到在商言商，还可补充卖布所得的处置，刘元对齐泰布店的前任刘掌柜和应参与分红的把兄弟那二，都采取了只要“良心过得去就好”的态度，钱，还是要优先自己赚的。倒是那二，一个并非晋商的市民，颇有一身侠气，让人敬重。

刘元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是惊涛骇浪的一生，抑或是波澜不惊的一生。他寿终正寝的时候儿孙绕膝，且成就斐然；但已没有人接掌他的事业，也少有人了解他的生涯。就像平遥古城一样，游人如织，只是多为走马观花，难免辜负了创建者的良苦用心。不由得想到，如果我们走进一所屋顶瓦缝里青草和枯草并生的平遥民居，看到室内布局中规中矩，装饰古色古香，同时，少窗的墙壁，深漆的家什，一板一眼的陈设，也放大出光照不足、通风欠佳、因循守旧的格调。面对这渐渐远去一代乃至数代人的倾心打造，我们究竟应该啧啧一声敬而远之呢，还是需要带着些许虔心品咂回味、如同欣赏一幅风俗画、破译其中的历史和地理密码呢？这里是不是也有《平遥话》作者的良苦用心呢？

名家点评

《平遥话》是一部词典体小说。词典式的写法其实具有相当的冒险性。当你定位一个词的时候，它是不是平遥话里独有的，是不是有代表性，本地人、外地人都会去考量，这都是对作者的考验。作者在小说中对方言做了很好的处理，首先是分寸拿捏。有的词语，他将其归为“平遥话”，如姐姐叫“大大”，其他比如“四致”“突儿”“兀家”等，很有代表性。作者借着对这些词的解释，带出对平遥地方习俗的交代，民间风情的描写，进而引出相应的人物故事。有的词，既可以说是平遥话，也可以说是晋方言甚至北方方言。作者通常会用“可能别的地方也这样说”过渡，既保证叙事的顺畅，也兼顾到“语言学”上的审慎。

《平遥话》“辞典”式书写的又一个特点是，作者时常会主动为方言寻找依据，证明它其实是古语传承，且有相当的文化内涵。一个看上去很土的方言，原来却有深奥出典，或源自《尚书》，或源自《诗经》《左传》，而且经过了《说文解字》的“认证”。

作者简介：

李江渊，山西汾阳人 1982年毕业于山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太原外国语学校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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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林家铺子》是茅盾1932年6月创作的短篇小说，原名《倒闭》。载《申报月刊》第一卷第一期，后收入短篇小说集《春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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