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我怎么就糊涂到这份上了!
01
排练厅的吊扇呼呼转着,扬起满屋子的粉笔灰和旧钢琴的木头味。苏同志站在钢琴前,手指攥着谱子,指节都泛了白。
“秦团长,这句‘洪湖水浪打浪’,我还是唱得像踩了空似的。” 她声音发颤,眼睛盯着谱子不敢看我。
我往钢琴凳上坐了坐,指尖敲了敲琴键,弹出简单的旋律:“别急,跟着我唱,气沉下去,像扎在泥里的根。”
她跟着哼了一句,高音还是飘得厉害,像断了线的风筝。
“再来。” 我抬手敲了敲琴键,节奏放慢了些,“心里想着洪湖的水,一浪推一浪,稳着点。”
苏同志深吸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这次的高音总算稳了些,带着点水乡的柔劲儿。
“对喽,就是这个感觉!” 我拍了下手,心里挺高兴,“苏同志你悟性高,再练几遍就能上台了。”
“多亏秦团长耐心教我。” 她脸上泛起红,把谱子又攥紧了些,“我刚来剧团,啥都不懂,还总给你添麻烦。”
“哪儿的话,咱们剧团就是要互相帮衬。” 我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缸沿上还留着上次演出蹭的红颜料,“你嗓子条件好,好好练,将来准是台柱子。”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王姐端着个铝制饭盒走进来,饭盒上印着的 “为人民服务” 都褪了色。
“小秦,歇会儿吃点东西。” 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你从早上忙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谢王姐。” 我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面香混着咸菜的咸味儿在嘴里散开,“慧芳没给我留饭?”
“你家慧芳啊,昨晚看书看到后半夜,今早起得晚,估计忘了。” 王姐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拿起苏同志的谱子翻了翻,“慧芳也是,都快四十的人了,还非得考什么大学,遭那个罪干啥。”
我嚼着馒头,含糊地说:“她那性子,认准的事就九头牛拉不回来。年轻时候没考上,心里一直惦记着,让她折腾去吧,累了自然就停了。”
“你也别太不上心。” 王姐叹了口气,“我昨儿晚上起夜,看见你家灯还亮着,慧芳趴在桌上写东西,眼睛都熬红了。你当丈夫的,多劝劝她,别累坏了身子。”
“知道了。” 我敷衍着应了一声,转头对苏同志说,“咱们再练一遍,把结尾的拖腔唱得再圆润点。”
苏同志点点头,重新站到钢琴前,深吸了一口气。
王姐摇摇头,拿起我的搪瓷缸帮我续了点水:“你啊,心里就只有你的剧团,只有你的排练。慧芳跟着你,没享过几天福。”
“王姐,话不能这么说。” 我放下馒头,敲了敲琴键,“我当这个团长,就得对剧团负责,对大家伙儿负责。慧芳她理解我。”
苏同志跟着旋律唱了起来,这次比刚才又好了不少,尾音拖得悠长,带着点婉转的情意。
“好!太好了!” 我忍不住喝彩,“苏同志,你这进步太快了,照这个势头,下周末的演出准能出彩。”
苏同志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都是秦团长教得好,我以前在乡下,就只会唱山歌,哪儿懂这些门道。”
“山歌有山歌的味儿,咱们把那股子野劲儿揉进洪湖赤卫队里,效果更好。” 我心里盘算着演出的细节,“到时候你穿一身蓝布褂,扎个红头绳,往台上一站,准像那么回事。”
王姐收拾起饭盒,又叹了口气:“行了,不打扰你们排练了,记得早点回家,给慧芳搭把手。”
“知道了王姐。” 我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了琴键上,“苏同志,咱们再来一遍,这次连着唱完整段。”
吊扇还在呼呼转着,阳光透过排练厅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沉浸在旋律里,压根没想起,慧芳的高考,就在三天后。
02
晚上回到家,门锁转了半圈就开了,屋里没开灯,只有书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慧芳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书页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她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有几缕已经泛了白,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不少。我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伸手想把她的头发拨开,手刚伸到一半,她醒了。
“你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沙哑,“饭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
“不用,我自己来。” 我按住她的肩膀,“你再睡会儿,都熬成什么样了。”
慧芳摇摇头,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卷子看了看:“还有几道题没做完,得抓紧时间。”
“不急于这一时。” 我把她手里的卷子抽过来,“身体是本钱,你要是累垮了,考上大学又能怎么样。”
“你不懂。” 慧芳抢回卷子,眼神里带着点执拗,“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书房,去厨房盛饭。锅里的饭菜还热着,是我爱吃的红烧肉和炒青菜,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我知道,慧芳从来都记得我的口味,不管她多忙,都会给我留一口热饭。可我呢,我连她什么时候考试都记不清。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屏幕上正在演样板戏,咿咿呀呀的,我却没心思看。书房里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声一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我起身去开门,是邻居张婶。
“小秦,在家呢。” 张婶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刚从树上摘的,新鲜着呢,给你家慧芳送来,让她补补脑子。”
“谢谢张婶。” 我接过苹果,往客厅让她,“快坐,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张婶摆摆手,朝书房看了一眼,“慧芳还在看书呢?这孩子,真是太刻苦了。当年要不是为了嫁给你,她肯定能考上大学,哪用现在这么费劲。”
我心里一沉,张婶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当年,慧芳是村里最有文化的姑娘,高考成绩下来,她过了分数线,可那时候我刚当上剧团的副团长,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老人又身体不好,慧芳看着我为难,主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嫁给了我,在家照顾老人,操持家务。
这些年,我一门心思扑在剧团上,从副团长升到团长,家里的事全靠慧芳撑着。我总觉得,她嫁给我是理所当然,她为这个家付出也是应该的,却从来没问过她,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当年的梦想。
“张婶,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我勉强笑了笑,“现在她想考,我支持她。”
“支持就好,支持就好。” 张婶点点头,“慧芳跟着你不容易,你可得多疼疼她。别总忙着剧团的事,家里的事也多搭把手。”
“我知道了,张婶。”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到屋里。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慧芳还在埋头做题。我走进去,把苹果放在她桌上:“吃个苹果,歇会儿。”
慧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真甜。”
“甜就多吃点。” 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什么不懂的,我帮你看看?”
“不用,都是英语题,你也不懂。” 慧芳摇摇头,又低下头看书,“你去看电视吧,别在这儿陪着我,影响我做题。”
我站起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是啊,我除了会唱几句戏,会排几个节目,别的什么都帮不了她。
回到客厅,电视还在演着,可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想起慧芳这些年的付出,想起她为了照顾我生病的母亲,整夜整夜不睡觉;想起她为了给我凑剧团买道具的钱,偷偷把自己的嫁妆卖了;想起她每次我演出结束,不管多晚,都会在后台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而我,却连她一个小小的梦想都满足不了,甚至还觉得她在折腾。
我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慧芳专注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等她考上大学,我一定好好补偿她,多陪陪她,不再让她这么辛苦。
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03
慧芳高考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早上起来,看见慧芳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我送你去考场吧。” 我拿起她的书包,想帮她背上。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慧芳接过书包,“你赶紧去剧团吧,苏同志他们还等着排练呢,别耽误了演出。”
“演出哪有你考试重要。” 我坚持着,“我送你到考场门口,再去剧团也不迟。”
“真不用。” 慧芳摇摇头,眼神很坚定,“我已经跟张婶约好了,她陪我去。你放心,我能行。”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慧芳不想让我因为她耽误工作,她总是这么体谅我。
“那你路上小心点,考完试给我打电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塞到她手里,“买点水喝,别渴着。”
慧芳接过钱,放进书包里,笑了笑:“知道了,你也别太累了。”
她转身走出家门,脚步轻快,又带着点忐忑。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回到屋里,我洗漱完,刚想出门去剧团,手机突然响了,是苏同志打来的。
“秦团长,不好了。” 苏同志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昨晚练歌太用力,嗓子哑了,今天唱不出来了,下周末就要演出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心里一紧,下周末的演出是早就定好的,票都卖出去了,苏同志是主唱,她嗓子哑了,这演出可怎么进行。
“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跑,把慧芳考试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赶到剧团,苏同志正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哭,眼睛红红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让我看看。” 我走过去,拿起她的水杯,给她倒了点温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苏同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哽咽着说:“秦团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剧团,我不该这么不小心,把嗓子弄坏了。”
“没事,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我拍拍她的肩膀,“先别想演出的事,我带你去看看医生,看看能不能快点好起来。”
我带着苏同志去了附近的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她是用嗓过度,声带水肿了,需要好好休息,最少得静养一个星期,不能说话,更不能唱歌。
“医生,能不能想想办法,她下周末有重要的演出。” 我着急地问,“能不能开点特效药,让她快点好起来?”
“没有什么特效药,声带恢复需要时间。” 医生摇摇头,“要是强行唱歌,不仅恢复不了,还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到时候就麻烦了。”
我和苏同志走出医院,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很沉重。
“秦团长,要不我就别演了,让别人代替我吧。” 苏同志小声说,声音还是很哑。
“不行。” 我摇摇头,“这个角色你练了这么久,已经吃透了,别人代替不了。再说,票都卖出去了,不能让观众失望。”
“那怎么办啊?” 苏同志又哭了起来,“我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唱歌了。”
“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我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别说话,我想想办法。”
送苏同志回家后,我回到剧团,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商量怎么解决演出的问题。
“秦团长,要不咱们把演出推迟几天?” 王姐提议道,“等苏同志嗓子好了再演。”
“不行,场地已经租好了,演员的时间也都排满了,推迟不了。” 我摇摇头,“而且,观众都等着呢,推迟演出影响不好。”
“那要不换个主唱?” 另一个演员说,“小李嗓子也不错,让她试试?”
“我试过了,小李对这个角色的理解还不够,唱不出那种感觉。” 我叹了口气,“苏同志的嗓子,是真的好,有那种穿透力。”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办法。
我坐在那里,心里很烦躁,一边是苏同志的嗓子,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演出,还有剧团的声誉,我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天渐渐黑了下来,下起了小雨。
我走出剧团,才想起慧芳今天高考,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了。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可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赶紧往家跑,心里有点着急,不知道慧芳有没有等我。
回到家,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我打开灯,看见慧芳坐在沙发上,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湿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你怎么淋成这样?张婶没送你回来吗?” 我走过去,想给她擦擦脸。
“张婶中途有事走了,我考完试,等了你半天,没等到你,就自己回来了。” 慧芳躲开我的手,站起身,“我饿了,想吃饭。”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我知道,她一定是在考场门口等了我很久,等不到我,才冒着雨回来的。
“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我转身走进厨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
做饭的时候,我才想起,早上给慧芳的钱,她可能还没来得及花,就冒着雨回来了。我真混蛋,竟然把她考试这么大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菜做好了,我端到桌上,慧芳坐在那里,慢慢吃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道歉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弥补不了我今天的疏忽。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在诉说着什么。
04
慧芳高考结束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坐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出去散散步,脸上总是带着点淡淡的忧愁,又带着点期待。
我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躲闪的眼神挡了回来。我知道,她是怕考不好,让我失望,也让自己失望。
剧团的演出,最终还是如期举行了。苏同志的嗓子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有点沙哑,但不影响演出,她在台上的表现很出色,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
演出结束后,剧团的人一起去庆功宴,大家都很高兴,喝了不少酒。
我也喝多了,头晕乎乎的,心里却想着慧芳,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屋里没开灯,我摸索着走进客厅,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 “哐当” 一声响。
慧芳从卧室里走出来,打开灯,看见我醉醺醺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怎么喝这么多酒?”
“高兴,演出成功了。” 我含糊地说着,往沙发上一坐,“慧芳,我跟你说,苏同志今天表现太好了,台下的观众都疯了,掌声不断。”
慧芳没说话,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是她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英语单词和公式。
“你怎么还没睡?” 我看着她,“是不是在等我?”
“不是,我起来喝水。” 慧芳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转身想去厨房。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她坐在我身边:“慧芳,对不起,你考试那天,我没送你,也没给你打电话,我……”
“别说了。” 慧芳打断我,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你忙,剧团的事重要。”
“不,剧团的事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我清醒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慧芳,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不该把你的事不当回事。你放心,不管你考没考上,我都支持你,如果你没考上,咱们明年再考,我一定陪你,再也不耽误你的事了。”
慧芳看着我,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别过头,擦了擦眼睛:“别说了,你喝醉了,早点睡吧。”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慧芳心里有委屈,有失望,可她从来都不说,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接下来的日子,慧芳还是每天看书,偶尔会出去和张婶聊聊天,或者去菜市场买点菜,日子过得很平静,可我总觉得,她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有一天,我从剧团回来,看见慧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释然。
“怎么坐在这儿?”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的什么?”
慧芳把信封递给我,声音很轻:“录取通知书,省城师范大学的。”
我心里一震,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慧芳的名字,录取专业是英语教育。
“你考上了!” 我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失落,“太好了,慧芳,你终于圆梦了!”
慧芳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是啊,考上了,可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去。”
“为什么不去?” 我看着她,“这是你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是你这辈子的梦想,怎么能不去呢?”
“省城太远了,来回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 慧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走了,家里怎么办?你一个人,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剧团的事那么忙,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家里有王姐和张婶帮衬着,不会有事的。你去上大学,好好读书,圆自己的梦,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慧芳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别可是了。” 我语气很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你必须去。这几年,你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了,现在,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慧芳看着我,眼睛里的泪光又涌了上来:“秦建国,你真好。”
“傻瓜,我是你丈夫,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笑了笑,把她搂进怀里,“等你到了省城,好好学习,我会经常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慧芳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我的衣服上,暖暖的。
我以为,这是一个圆满的结局,慧芳圆了自己的大学梦,我也能继续我的剧团工作,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可我根本不知道,这只是另一个开始,一个让我追悔莫及的开始。
05
慧芳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省城上学。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旧木箱,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我给她买的一个新书包,是红色的,上面印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想帮她收拾,可她不让,说我笨手笨脚的,会把东西弄坏。我只能在旁边看着,给她递递东西,心里有点舍不得。
“这件毛衣带上吧,省城那边比咱们这儿冷。” 我拿起她织了一半的毛衣,“天冷了,能穿。”
“不用了,我到那边再织。” 慧芳接过毛衣,放在床上,“带着太占地方了。”
“那把这个带上。”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暖水瓶,是我出差的时候买的,不锈钢的,保温效果很好,“冬天喝水方便。”
慧芳笑了笑,接过暖水瓶,放进木箱里:“知道了,你比我还细心。”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慧芳这一去,就是好几年,不能经常回来,我一个人在家,肯定会想她。
“到了省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叮嘱着,“按时吃饭,别熬夜,好好学习,但是也别太累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张婶打电话,我们都会帮你。”
“我知道了,你也一样。” 慧芳看着我,“少喝点酒,别总在外面应酬,按时回家吃饭,别让我担心。”
“放心吧,我会的。”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难受。
张婶和王姐都来送慧芳,给她带了不少土特产,有晒干的花生,有自己做的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慧芳,到了省城,要好好读书,别想家。” 张婶拉着慧芳的手,眼眶红红的,“缺什么东西,就给家里打电话,我让小秦给你寄过去。”
“谢谢张婶。” 慧芳也有点哽咽,“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
“慧芳,小秦这人心眼实,就是太忙了,你不在家,我会帮你看着他的。” 王姐笑着说,“你放心去读书,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谢谢王姐。” 慧芳点点头,把目光转向我,“我该走了。”
我拿起她的木箱,心里沉甸甸的:“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慧芳摇摇头,“你赶紧去剧团吧,苏同志他们还等着排练呢,别耽误了。”
“演出的事不急,我送你到火车站,再去剧团也不迟。” 我坚持着,“我必须送你。”
“真不用。” 慧芳的语气很坚定,“张婶陪我去就行,你快去忙吧。”
她从我手里抢过木箱,拉着张婶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走了,你多保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想追上去,送她到火车站,可我想起苏同志还在剧团等着我排练,想起演出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犹豫了。
最终,我还是转身走向了剧团,把慧芳的背影,留在了身后。
到了剧团,苏同志已经在排练厅等着了,看见我来了,笑着迎上来:“秦团长,你来了,咱们今天练哪一段?”
我看着苏同志,心里却想着慧芳,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上火车,不知道她一个人在省城会不会害怕。
“秦团长,你怎么了?” 苏同志看出我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排练上,“咱们练最后一段,把情绪再饱满点。”
苏同志点点头,拿起谱子,开始唱了起来。
可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慧芳的笑容,慧芳的眼泪,慧芳的叮嘱,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掏出手机,想给慧芳打个电话,问问她到火车站了没有,可手机却没电了。
“秦团长,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同志停下唱歌,看着我,“要不咱们今天就练到这儿,你回去休息休息?”
“不用,继续练。” 我摆摆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别因为我耽误了排练。”
苏同志只好继续唱,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思也不在排练上,唱得有点心不在焉。
排练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拿起外套:“苏同志,你先自己练着,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我跑出剧团,往火车站的方向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送慧芳,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走。
可等我跑到火车站,火车已经开走了,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去的火车方向,心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我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把工作看得比慧芳还重要?为什么连送她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张婶打来的。
“小秦,慧芳已经上火车了。” 张婶的声音很轻,“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她,她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她在火车站等了你一个小时,没等到你,她有点失望。”
我拿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慧芳在火车站等了我一个小时,而我,却在剧团里指导苏同志排练,我真是个混蛋!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剧团,苏同志看见我回来了,脸上带着点担心:“秦团长,你没事吧?”
“没事。” 我摇摇头,声音沙哑,“咱们继续排练。”
可我再也没有心思指导苏同志了,脑子里全是慧芳失望的眼神。
我知道,这次,我真的伤了慧芳的心。
06
慧芳走后,家里一下子变得冷清了很多。
以前,我下班回家,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总能看到慧芳忙碌的身影,总能听到她温柔的叮嘱。可现在,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气,饭菜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屋子要自己收拾,我才发现,慧芳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可做出来的饭菜要么太咸,要么太淡,要么烧糊了,难以下咽。我开始想念慧芳做的红烧肉,想念她炒的青菜,想念她熬的小米粥。
我给慧芳打电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在学校还好吗?” 我问,心里有点紧张。
“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 慧芳的声音带着点距离感,“你呢?家里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挺好的,家里一切都好,我也按时吃饭。” 我撒谎了,我根本没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学习就行。”
“嗯,我知道了。” 慧芳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还要去上自习。”
“好,你去吧,注意身体。”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失落。
我知道,慧芳还在生我的气,还在为我没送她去火车站的事耿耿于怀。
王姐经常来我家帮我收拾屋子,给我做顿饭,她看着我日渐消瘦的样子,总是叹气:“小秦,你这是何苦呢?当初好好送慧芳去火车站,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知道,可当时我太傻了,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晚什么晚,慧芳那人心软,你多给她打打电话,多关心关心她,她会原谅你的。” 王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女人嘛,就希望自己的丈夫多在乎自己一点。”
“我知道,可我给她打电话,她总是很冷淡,没说几句话就挂了。” 我有点无奈。
“那你就去省城看看她,给她个惊喜。” 王姐提议道,“带点她爱吃的东西,好好跟她说说,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我觉得王姐说得有道理,心里盘算着,等剧团的演出结束,就去省城看看慧芳。
苏同志知道我心情不好,排练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尽量不让我操心。她的进步很快,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有时候,她还会给我带点自己做的饭菜,虽然味道不如慧芳做的,但我心里还是很感激。
“秦团长,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包子,你尝尝。” 苏同志把一个油纸包递给我,“我妈教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个白面包子,里面包着韭菜鸡蛋馅,闻起来很香。
“谢谢你,苏同志。” 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同志笑了笑,“秦团长,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能帮你分担的,一定帮你。”
“谢谢你。” 我心里有点温暖,“我没事,就是有点想慧芳了。”
“慧芳姐那么好,你应该多去看看她。” 苏同志说,“我听说省城师范大学很漂亮,你去的时候,可以顺便逛逛。”
“我打算演出结束后,就去省城看她。” 我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演出结束后,我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带了很多慧芳爱吃的东西,有她爱吃的红烧肉,有她爱吃的炒花生,还有张婶给她做的咸菜。
我想象着慧芳看到我时惊喜的样子,想象着我们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心里就充满了憧憬。
到了省城,我按照慧芳给我留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学校。
学校很大,环境很美,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脸上带着青春的笑容。
我打听着找到了慧芳的宿舍,宿舍楼下有很多学生在散步,聊天。
我给慧芳打电话,想让她下来接我。
“喂,慧芳,我在你学校宿舍楼下,你下来一下。” 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你怎么来了?” 慧芳的声音很惊讶,还有点冷淡。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我笑着说,“我带了你爱吃的东西,你下来尝尝。”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下去。” 慧芳的声音很平淡,“你把东西放在传达室吧,我有空了再去拿。”
“慧芳,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下来见我一面吧。” 我有点失望,“就几分钟,好不好?”
“我说了,我很忙。” 慧芳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慧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忍不住问,“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没送你去火车站,不该忽略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慧芳的声音:“秦建国,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远了。你回去吧,我真的很忙。”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透了。
周围的学生都在看着我,我觉得很尴尬,也很委屈。我千里迢迢来看她,她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我把东西放在传达室,转身离开了学校。
走在省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我不知道,我和慧芳之间,到底怎么了。
07
我在省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给慧芳打电话,可又怕她不接;我想再去学校找她,可又怕她不见我。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看到了慧芳。
她和一个男老师并肩走在一起,手里拿着几本书,脸上带着笑容,那种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灿烂而明媚,像阳光一样。
那个男老师看起来很儒雅,戴着一副眼镜,正在和慧芳说着什么,慧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我的心里一下子就火了,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我头脑发昏。
我快步走过去,拦住了他们。
“慧芳!” 我的声音很大,带着点愤怒,还有点委屈。
慧芳和那个男老师都停下了脚步,慧芳看到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慌乱。
“秦建国,你怎么还没走?” 慧芳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为什么要走?” 我盯着她,又看了看那个男老师,语气很冲,“这位是谁?”
“这位是我的专业课老师,李老师。” 慧芳介绍道,然后又对李老师说,“李老师,这是我丈夫,秦建国。”
李老师笑了笑,伸出手:“秦同志,你好。”
我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好。”
李老师的手僵在半空中,有点尴尬,慧芳赶紧打圆场:“李老师,谢谢你刚才给我讲的题,我回去再好好看看。”
“好,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李老师点点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慧芳,“那我先走了。”
李老师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慧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心。
李老师走后,我看着慧芳,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旺:“你刚才笑得很开心啊,和他在一起,很有意思是吗?”
“秦建国,你胡说什么呢?” 慧芳的脸色沉了下来,“李老师只是我的老师,他给我讲题,我谢谢他,难道不应该吗?”
“讲题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吗?” 我不依不饶,“你对我都没这么笑过!自从你上了大学,你对我就越来越冷淡,打电话没说几句话就挂了,我来看你,你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秦建国!” 慧芳的声音提高了,带着点愤怒,还有点失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也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你是不是觉得,上了大学,就看不起我这个剧团团长了?”
“我没有!” 慧芳的眼睛红了,“我对你冷淡,是因为我心里难过!我高考那天,你没送我;我去省城,你没送我到火车站;我在火车站等了你一个小时,你都没来!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失望,有多难过吗?”
“我那不是忙吗?剧团的演出很重要,苏同志他们都等着我指导!” 我辩解道。
“忙?忙到连老婆都可以不管不顾?” 慧芳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秦建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家,在你心里到底占多少位置?”
“我心里有你!这个家在我心里很重要!” 我着急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就是对你好!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些细节!”
“细节?这不是细节!” 慧芳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是态度!是你对我的态度!我需要的不是你赚多少钱,不是你当多大的官,我需要的是你的关心,你的陪伴,你的在乎!可你呢?你给过我这些吗?”
我看着慧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慧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上前想抱住她,可她躲开了。
“你没错,你只是太爱你的工作,太爱你的剧团了。” 慧芳擦了擦眼泪,眼神很决绝,“秦建国,我们分开吧。”
“你说什么?”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慧芳,你别开玩笑,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我一定改,你别离开我。”
“我没开玩笑。” 慧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真的不合适。你心里只有你的剧团,我心里有我的梦想,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
“不,我们合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怎么会不合适?” 我急得快要哭了,“慧芳,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可以辞去团长的职务,我可以来省城陪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太晚了,秦建国。” 慧芳摇摇头,“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弥补不了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她转身想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慧芳,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你别走,求你了。”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放开我。” 慧芳用力想挣脱我的手,“你这样,让别人看笑话。”
“我不怕别人看笑话,我只怕失去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慧芳,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我经常来看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慧芳看着我,眼睛里也充满了泪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秦建国,你让我再想想。”
我心里一喜,松开了她的手:“好,我给你时间,你慢慢想,我等你。”
慧芳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学校,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充满了希望,又充满了忐忑。我不知道,慧芳会不会原谅我,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08
我在省城住了下来,找了一家小旅馆,每天都去学校门口等慧芳。
我想跟她好好聊聊,想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慧芳总是绕着我走,要么就是让同学转告我,让我回去。
我没有放弃,每天都去,风雨无阻。
有一天,下起了大雨,我撑着一把伞,站在学校门口,浑身都湿透了,可我还是不愿意走。
慧芳放学出来,看到我站在雨里,愣住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还有点无奈。
“我等你。” 我看着她,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慧芳,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很想弥补你。”
“你先跟我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慧芳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我跟着她走进去,心里有点高兴,她愿意让我跟她进去,说明她心里还有我。
饭馆里人不多,慧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我点了一碗热汤面,又给我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过来吃点东西。” 慧芳把衣服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衣服,心里暖暖的。
换完衣服,我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吃起了热汤面。面条很烫,却暖到了我的心里。
“秦建国,你别再这样了。” 慧芳看着我,“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我只是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慧芳,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很珍惜。” 慧芳的眼睛红了,“可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忽略我,忽略这个家。”
“我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我举起手,“我以后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剧团的事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陪你,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经常来看你,我会学着照顾你,学着关心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慧芳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以前也说过会对我好,可你做到了吗?我高考那天,你没送我;我去省城,你没送我;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你都没来。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我忘不了。”
“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错。” 我低下头,心里充满了悔恨,“我那时候太傻了,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宁愿自己从来没当过这个团长,也不愿意失去你。”
“秦建国,我不是怪你当团长。” 慧芳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我不要求你每天都陪着我,我只希望,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
“我能,我一定能。” 我抬起头,看着她,“慧芳,我已经跟剧团辞职了。”
“你说什么?” 慧芳愣住了,“你为什么要辞职?那是你一辈子的心血。”
“因为你比什么都重要。” 我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在省城找一份工作,陪你读完大学,以后我们就留在省城,再也不分开了。”
慧芳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秦建国,你没必要这样。”
“我有必要。” 我很坚定,“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这个团长的位置,虽然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可没有你,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让我再想想。” 慧芳抽回自己的手,擦了擦眼泪。
“好,我等你。” 我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们沉默地坐着,饭馆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慧芳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秦建国,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心里一喜。
“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慧芳看着我,“你要学着关心我,学着照顾我,学着沟通。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 我用力点点头,“慧芳,谢谢你,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慧芳笑了笑,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看着她,心里也充满了幸福。我知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她失望了。
我们吃完东西,走出饭馆,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了,空气很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我牵着慧芳的手,走在省城的街头,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知道,我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原来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在身边,只是我差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