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刊丨过往越艰苦 笔下越精彩——专访诗人王计兵

青山如黛柳如烟，再引诗情到邕城。

11月9日，第三届南宁国际诗歌周活动启动，47名国内外诗人、摄影名家深入南A中心、平陆运河建设现场、三街两巷、新会书院、百里秀美邕江采风，感受南宁的美丽风光、人文情怀和发展活力。活动期间，以外卖员身份走红的诗人王计兵接受本刊记者专访，动情讲述他“用奋斗点亮幸福”的故事。

第三届南宁国际诗歌周期间，王计兵在平陆运河施工现场采风。受访者供图

记者：您的第一首诗是什么？灵感来自哪里？为什么想到要用诗来表达？

王计兵：严格来说，我写的第一首诗歌还不叫诗歌。我从1988年开始写作，一开始写小说，后来写散文，因为家人反对，中间有20年我只写作但不保留底稿。到了2009年，我们家有了第一台电脑，我就尝试着把写好的文章保留起来。我打字特别慢，为了减少打字次数，我会把一篇文章里面精彩的句子挑选出来。就这样，无意之中形成了现代诗歌的语言风格。我的第一首诗叫《我的白发亲娘》。最初我写的是散文，其实我母亲的白发并不多，但当我发现母亲头上有白发时，还是挺感慨的，就写了这样一篇文章。没想到被网友发现，那时QQ空间是开放的，网友就给我留言，说这段文字可以修改成现代诗歌。准确地说，是网友把这段文字整理成现代诗歌交给了我。就这样，我开始接触现代诗歌，并进入网络论坛学习现代诗歌。

记者：您只读了初中就出来谋生了，您的知识积累来自哪里？

王计兵：阅读，零零碎碎的阅读。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抓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最艰苦的时候，我在昆山捡过废品，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报纸都是我阅读的来源。因为我家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再加上家人反对我写作，我自己很少花钱买书。实在没有书读的时候，可能也会到新华书店买一本。但是买一本新书，我心里会有压力，就把封面撕掉，用泥土把书弄脏，做旧，假装是捡到的。那时候骑的是脚踏三轮车，我就把书扔在脚踏三轮车里带回家，也是掩耳盗铃嘛，减轻心里的压力。

记者：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坎坷，您觉得自己还会写出那么多好诗吗？

王计兵：确实，坎坷的经历带给我更多的写作素材。我曾经说过，越是艰苦的过往，越会成为你笔下精彩的记忆。但是我相信，对真正热爱写作的人来说，写作其实是一种习惯。我曾经写过这样几句话：一个人习惯了哭泣，会发现眼泪是用不完的；一个人喜欢了阅读，会发现书是读不完的；一个人喜欢了写作，会发现灵感也是用不完的。

记者：脚踏实地地工作，风花雪月地浪漫，谋生与创作，对您来说算不算是两相成全？

王计兵：我的写作和生活之间有几个同步转型期，特别是我开始送外卖后，创作的方向和思想，都发生了重大的转变。我曾经形容说，送外卖之前，我是在家里通过门窗观察世界；送外卖之后，生活拆掉了我身边所有的障碍物，我开始360°无死角地和生活对话。同时，我有这样一个经验，作为文学爱好者，我们首先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让生活与梦想相得益彰，这样你才能找到写作的快乐。千万别让梦想成为生活的障碍，否则，思想走得太快，会把我们的人生落在后面。梦想是生活的辅助，绝不是生命的禁锢。

记者：您对AI写诗怎么看？这会影响您对写作的信念吗？

王计兵：我对AI写作是持一种乐观态度的，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乐天派。我们的生活随着科技发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我甚至想，AI会让人类的写作跨步上几个台阶，实现一种飞跃。现在业内对于AI写作的焦虑，我把它归为精英群体的焦虑，因为它影响的是以写作为谋生手段的一部分写作者。而当你只把写作当成一种爱好，AI的出现，反而会使你找到更多的乐趣。你会发现，AI是一场全民的狂欢，它会进入千家万户，会引领更多的平常人了解陌生的领域，包括文学文艺。我永远相信，人类的思维在不断开发之后，产生的创造力是高于生活的。人类可以创造AI，必然也能引领AI。

记者：如果说是苦难成全了您，那么再给您另外一种更为顺利、更为富贵的生活，您会因之放弃诗歌吗？

王计兵：的确，苦难是对人生的一种塑造，面对苦难，我们需要学习正确地应对，而不是被其毁灭。谁都渴望过更好的生活，这是人性。但是爱好是源自心底的，你在心底产生的对某种事物的渴望，不会随着客观境况变化而轻易改变。我喜欢诗歌，生活可能会改变我对诗歌的表达，但是绝不能改变我喜欢诗歌这件事本身。

记者：您觉得诗歌可以让您抵达生活的远方吗？关于写作您有什么规划？

王计兵：从前，我没有想过诗歌可以改变我的生活。但是网络的突然发酵，使我在人群中被甄选了出来。现在，我不断出书，当然也相信诗歌正在改变我的生活。如果说，我要抵达的远方是写作，那么我相信诗歌肯定会让我抵达我的远方，我对此有足够的信心。目前我已经出了5本书，总销量也过了20万，这些都是我信心的来源。当然，远方是永无止境的，实际上，准确地说，我们的一生永远抵达不了真正的远方。因为我们在不断追求的路上，在不同的阶段，我们的远方也会不断和我们拉开距离。对于写作，我肯定是有规划的。短期来说，我还有4本书的写作计划，正在同步进行中。目前，我正在从诗歌的写作拓展到散文的写作。我还有一个梦想，我仍然想写一部长篇小说，哪怕只写一部，也算是圆了我的梦。

记者：您是第一次来南宁吗？您觉得这个城市有诗意吗？如果请您对南宁的朋友说一段话，您最想说什么？

王计兵：我想拿出两首诗歌交给南宁的朋友们。

在南宁三街两巷

鱼肉薄如蝉翼

鲜气弥漫如水

一句“鱼生”

恰似鱼跃出浮沉

带着半生慈悲

叹茶人围坐

于推杯换盏中

历史滑过舌尖

竟悟出人间通透

往事列队而来

踏过我的肩膀

以为我会像一株草倒下

却不知成熟是起身的底气

我们已经学会

每一次俯身，就在泥土里

埋下更多发芽的伏笔

马山有种

马山县没有空白的山

郁郁葱葱插满了灌木的言辞

只要给我土，我就茂盛给你看

一个个小小的山头

林立陡峭

像一首诗的长短句

岩石也像是山特意的留白

群山的意象又何止千沟万壑

我们是来学习民歌的

尚未抵达，已被沿途折服

好友发来信息说，那是他参军当兵的地方

又说，当兵就要去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