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坏,是写在脸上的吗?不,是藏在心里的,专门等你栽跟头。
云霄算是领教了。当她鼓起勇气,想跟吴老师商量换宿舍时,对方那张脸,说变就变。他根本不听解释,直接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话里带刺:“怕鬼?黎老师,这可是小资产阶级的情调,我们劳动人民不信这个!”
小周老师想打圆场,也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那不如你来分配宿舍!”说完,甩门就走,留下一个尴尬的场面。
那一刻,云霄心里那点求人的念头,彻底断了。求人不如求己,这话糙理不糙。她看着这间孤零零、紧挨着坟坡的破屋子,一股倔劲儿涌了上来。行,你不让换,我偏要住出个人样来!
‘她回到宿舍,卷起袖子,把那两件破家具擦得锃亮。又从包里翻出妈妈用碎布缝的墙围子,一点点钉在墙上。那白底碎花,像是把家的味道贴在了这冰冷的土墙上,心里顿时暖和了些。
正愁着怎么加固门窗,小周老师像个小太阳似的抱着木板和工具来了。“黎老师,我帮你!”他话不多,手上的活却利索,叮叮当当一阵敲打,门窗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这下夜里就踏实了。”他笑着,眼里的真诚让这昏暗的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可当夜幕真的降临,踏实感就消失了。
风像个没牙的老太太,在窗外呜呜地哭,纸壳子被吹得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叹气。油灯的火苗晃得比人心还慌,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孤独。她想起远方的家,想起温暖的怀抱,后悔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心脏。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这份罪?”她问自己,手脚冰凉,身体忍不住发抖。
突然,一股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凭什么?我凭本事教书,凭什么要受这窝囊气?怕鬼?我黎云霄今天就要让鬼看看,什么叫人!
她猛地吹灭了灯,任由黑暗把自己吞没。然后,她扯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歌声发抖,但越唱越响。那不是歌,是战鼓,是她给自己壮胆的呐喊。她开始背诗:“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沙哑,直到窗外的风声都盖不住她的声音。
当她背到最后一句时,一缕晨光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夜,也劈开了她心里的怯懦。光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映着她那双疲惫却清亮的眼睛。
一个女人真正的硬气,不是从不低头,而是在被人踩在脚下时,还能自己站直了,把眼泪擦干,然后昂起头,把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那一夜,她战胜的不是鬼,是心里的鬼。从那以后,再没什么能让她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