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山 现代诗歌：突围的中国——一台光刻机的四段夜曲

突围的中国

——一台光刻机的四段夜曲

文/张兴山

其一枷锁

光刻机被镀上神话的金边，

像一枚悬在咽喉的月亮。

垄断的黑手攥紧193 nm的刀口，

天价的标签，是傲慢的赎金。

他们说“唯一”，

他们唱“无解”，

却忘了这土地的骨头

向来在裂缝里长出年轮。

其二薪火

风沙把名字吹成编号，

算盘把星辰拨回原点。

两弹一星，是抽屉里

一张未寄出的家书——

“可上九天揽月，

可下五洋捉鳖”，

墨迹被岁月熬成松香，

焊在无名者的指缝。

干打垒的灯泡，

把影子压成0.1 mm的薄铁，

却压不弯一行公式。

其三破茧

凌晨三点，实验室的灯

比白昼更白，

像一把倒悬的剑。

光在真空里走失0.7秒，

工程师的瞳孔

把它追回至

八纳米的刻度。

没有奇迹，

只有三次失败以后

第四次把“不可能”

写成脚注。

当国产镜头睁开眼睑，

ASML橱窗的骄傲

忽然老了十岁。

其四翱翔

从此，仰角不再朝向别人，

从此，坐标系可以自我命名。

那些白发，

那些汗碱，

那些键盘上被磨平的字母，

化作一枚新的纬度，

钉进东方的肋骨。

看——

朝阳把阴影调到最小，

突围的中国

把航线写进星辰的缝隙，

继续向无人处

领取下一道

未解的

暗号。

——给仍在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