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公园荷塘边蹲了半天,看着姑娘们举着手机拍荷花,忽然就想起王昌龄那首《采莲曲》——你说怪不怪?千年前的人采莲,和现在我们看荷花的兴致,好像没差多少。但细品他那两句“荷叶罗裙一色裁”,才发现古人比我们会写多了,连采莲女藏在荷塘里的灵动劲儿,都像拍了段小视频似的,活灵活现。
《采莲曲》其一
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
来时浦口花迎入,采罢江头月送归。
《采莲曲》其二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王昌龄写这组诗时,正处在人生挺不顺的阶段——天宝七载的夏天,他因为生活小节被人挑错,从江宁丞贬成了龙标尉,说白了就是从相对繁华的地方调到了偏远小城当小官 。龙标这地方虽偏,但自然风光好,某天他独自在城外东溪的荷池溜达,刚好撞见当地酋长的公主阿朵带着姑娘们采莲,她们划着船、唱着歌,热闹又鲜活的样子一下子撞进了他眼里。
要知道,王昌龄之前写了好多慷慨激昂的边塞诗,比如“秦时明月汉时关”,满是家国情怀和仕途感慨。被贬到偏远地方后,朝堂的纷争、官场的糟心事让他憋得慌,而荷塘里采莲女的欢声笑语,就像一股清凉的风,吹走了他心里的郁闷。他觉得这场景太动人了,既没有官场的虚伪,又满是生活的真性情,于是顺手就把这画面写了下来。
这诗的妙处藏在细节里
这两首诗得连着看才够味,一首写热闹,一首写灵动,把采莲的美写活了。
第一首完全是“现场直拍”的感觉。开头“吴姬越艳楚王妃”没直接写姑娘们多好看,反倒说她们像吴越的美女、楚王的王妃,一开口就把格调拉满了——不是刻意夸,是让人觉得“这姑娘们肯定美极了”。接着“争弄莲舟水湿衣”是真传神,“争”字一下子就把采莲的热闹劲儿写出来了,姑娘们大概在比赛划船采莲,玩得太投入,湖水打湿了衣服也不在乎,那种活泼好胜的样子隔着纸都能看见。
最妙的是后两句“花迎入”“月送归”,把花和月亮都写活了。姑娘们来的时候,满池荷花像在迎接她们;采完莲回家,月亮又一路送她们到江边。这哪是写景物啊,分明是借花和月的态度,说这些采莲女多招人喜欢,连大自然都偏爱她们。
第二首更绝,我觉得是把“人景相融”写到了极致。“荷叶罗裙一色裁”这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采莲女穿的绿罗裙和荷叶颜色一模一样,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哪是荷叶哪是裙子。再配上下句“芙蓉向脸两边开”,荷花对着姑娘们的脸蛋儿盛放,花的艳和人的娇混在一起,真是“人面荷花相映红”的活写照。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这两句,完全是在玩“荷塘捉迷藏”。姑娘们一钻进荷塘,立马和花叶融成一片,站在岸边根本找不着人;正纳闷呢,忽然传来清亮的歌声,才反应过来“哦,人在这儿呢!”。这种“先不见人、后闻其声”的写法太妙了,既写出了荷塘的茂密,又藏着采莲女的灵动,比直接写“姑娘们在荷塘里唱歌”有意思一百倍。
诗人不只是夸美景,更是说心境
王昌龄写这诗,表面是夸采莲女好看、采莲场景美,骨子里其实是在说自己的心境——他太向往这种纯粹又鲜活的生活了。
在官场待久了,见多了勾心斗角、虚情假意,而荷塘里的姑娘们是真的快乐:为了采莲比赛能赢而“争弄莲舟”,为了尽兴而不怕“水湿衣”,她们的快乐不掺任何杂质。王昌龄看着这一切,心里肯定特别羡慕,甚至有点释然——原来抛开官场的身份和烦恼,生活可以这么简单美好。
所以这诗里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丝被贬的委屈,全是对自然之美、青春活力的赞叹。他想通过这组诗告诉别人:哪怕身处偏远之地,哪怕仕途不顺,只要能看见这样的美景、这样的生活,就觉得心里敞亮。这既是对采莲场景的记录,更是他自己在逆境里找到的一点温柔慰藉。
现在再路过荷塘,要是听见有人哼着轻快的小调,我总忍不住想:这会不会和千年前采莲女唱的歌,是一个调子?王昌龄把那阵热闹写进诗里,没说一句大道理,却让我们现在读着,还能想起荷塘边的风、晃悠的莲舟,还有藏在花叶间的笑声——原来好诗从来不是古董,是能把千年的温柔和热闹,一直传到我们耳边的。#秋日生活打卡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