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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风赋》:风骨里的时代悲歌,讽喻时政的千古名篇!

发布时间:2025-12-17 11:09:34  浏览量:10

宋玉(公元前298年—前222年),字子渊,号鹿溪子,楚国鄢(今湖北宜城)人,宋国公族后裔。作为战国末期楚国辞赋家,他与唐勒、景差齐名,师承屈原却自成一派,以细腻工致的物象描绘和情景交融的抒情手法,成为楚辞向汉赋过渡的关键人物。其代表作《九辩》开“悲秋”文学之先河,《登徒子好色赋》衍生“登徒子”典故,《阳春》《白雪》更成为高雅艺术的代名词。

创作《风赋》时,楚国已濒临灭亡。楚襄王继承父怀王昏庸之弊,与杀父仇人秦国结盟,政治上割地迁都,外交上孤立无援。宋玉作为文学侍臣,目睹君主沉溺于兰台宫的声色之乐,却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这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现实,促使他以风为媒,用夸张对比的笔法,完成这篇讽喻时政的千古名篇。

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sà)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pǔ)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zhǐ)句(gōu)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

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pín)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náng)之口。缘泰山之阿(ē),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péng)滂(pāng),激飏(yáng)熛(biāo)怒。耾(hóng)耾雷声,回穴错迕(wǔ)。蹶(jué)石伐木,梢(shāo)杀林莽(mǎng)。至其将衰也,被(pī)丽披离,冲孔动楗(jiàn),眴(xuàn)焕粲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

抵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蘅(héng),概新夷,被荑(tí)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徜徉中庭,北上玉堂,跻(jī)于罗帏,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憯(cǎn)凄惏(lán)栗(lì),清凉增欷(xī),清清泠(líng)泠,愈病析酲(chéng),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

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wěng)然起于穷巷之间,堀(kū)堁(kè)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kè),吹死灰,骇溷(hùn)浊,扬腐馀,邪薄入瓮牖(yǒu),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dùn)溷(hùn)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dá),生病造热。中唇为胗(zhěn),得目为蔑(miè),啖(dàn)齰(zé)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疑难字注释

枳句来巢:弯曲的树枝会招来鸟筑巢。句,弯曲。土囊:大洞穴,形容风势猛烈处。熛怒:形容风势如烈火奔腾。:门闩。憞溷:烦乱郁闷的样子。啖齰嗽获:形容人中风后咳嗽痉挛、求生不得的状态。

楚襄王在兰台宫游玩,宋玉与景差随侍在侧。一阵疾风飒飒吹来,襄王敞开衣襟迎风而立,感叹道:“这风真畅快啊!这是我和百姓共同享受的吗?”宋玉答道:“这只是大王您的专属之风,百姓怎能与您共享?”

襄王追问:“风是天地之气,普遍吹拂,不分贵贱。你偏说这是寡人之风,有何道理?”宋玉答:“我听老师说:弯曲的树枝会招鸟筑巢,有空洞才会进风。风所依托的环境不同,形成的风气自然迥异。”

襄王又问:“风最初如何产生?”宋玉描述:“风从大地生发,起于水萍叶尖。它逐渐蔓延至溪谷,在山口处汇聚成狂怒之势。沿着泰山山坳盘旋,在松柏间舞动,呼啸激荡如烈火奔腾。轰鸣如雷声滚动,回旋交错间掀翻石头、折断树木。待到风势渐弱,便四散飘摇,钻过缝隙摇动门栓,光影闪烁间悄然消散。而那清凉的雄风,则飘然升腾,跨越城墙,潜入深宫。它轻抚花瓣、穿梭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流之上。掠过荷花、吹拂香草,最终悠然漫游庭院,向北登上华美殿堂,穿过绫罗帷帐,进入幽深内室——这才成就了大王专属的风。因此这风吹拂人身时,只觉凛冽透骨,清凉醒神,能祛病解酒,令人耳聪目明,身心安宁。这便是所谓‘大王的雄风’。”

襄王赞叹:“妙哉!那百姓的风又是何样?”宋玉答道:“百姓的风,从破败小巷中猛然卷起,搅动尘土飞扬,带着郁结怨气,冲进孔隙猛撞门扉。它扬起沙砾、吹散死灰,翻搅污浊、掀起腐臭,歪斜着钻进破瓮做的窗户,直扑简陋屋舍。因此这风吹在人身上时,只觉浊气缠身,带来闷热湿气,让人心绪郁结,引发疾病高烧。触唇则生疮,沾眼即染疾,呛入口鼻便咳嗽痉挛,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便是所谓‘百姓的雌风’。”

据《新序》记载,宋玉曾因才华出众遭同僚嫉妒。景差担心他超越自己,向楚王进谗言:“宋玉虽善文,然其心高气傲,恐非侍奉君王之材。”宋玉得知后,并未直接辩解,而是借《风赋》中“大王之风”与“庶人之风”的对比,委婉表明自己虽处宫廷却心系百姓的立场。楚王读后恍然大悟,不仅未责怪宋玉,反而更加赏识他的讽谏智慧。这一典故后来演变为“宋玉辩风”的成语,成为文人以文自辩的经典案例。

宋玉通过“雄风”与“雌风”的对比,揭露了战国末期楚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阶级矛盾。大王之风“乘凌高城,入于深宫”,象征统治阶层享有的特权与奢华;而庶人之风“起于穷巷,扬尘腐馀”,则映射底层百姓在生存线上的挣扎。这种对比不仅是对楚襄王骄奢淫逸的批判,更是对整个封建社会不公制度的控诉。

铺陈排比:宋玉以细腻的笔触描绘风的动态,从“起于青蘋之末”到“盛怒于土囊之口”,再到“耾耾雷声,回穴错迕”,通过层层递进的排比句式,将风的形态、声音、力量刻画得淋漓尽致。这种铺陈手法不仅增强了文章的节奏感,更使“雄风”与“雌风”的对比更具冲击力。象征隐喻:风在文中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社会阶层的象征。大王之风的“清凉增欷,愈病析酲”象征统治者的享乐与特权;庶人之风的“驱温致湿,生病造热”则象征底层百姓的苦难与无奈。宋玉通过风的双重意象,实现了对现实社会的深刻隐喻。主客问答:文章采用楚辞常见的“主客问答”形式,通过楚王与宋玉的四次对话,逐步推进主题。这种结构既符合赋体“劝百讽一”的特点,又使讽谏之意含蓄而深刻,避免了直谏可能带来的风险。

宋玉在《风赋》中继承了屈原“香草美人”的象征体系,同时吸收了战国纵横家的铺陈技巧,开创了“体物写志”的新风格。其细腻的物象描绘与情景交融的抒情方式,直接影响了汉代大赋的创作。鲁迅曾评价:“《九辩》虽驰神逞想,不如《离骚》,而凄怨之情,实为独绝。”这种评价同样适用于《风赋》,它以风为媒,将个人悲秋之情升华为对时代命运的忧思,成为楚辞向汉赋过渡的里程碑。

《风赋》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战国末期楚国的社会现实;又如一把利剑,刺破了统治阶层骄奢淫逸的假面。宋玉以风为笔,以赋为刃,在文学的长河中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当我们诵读“大王之雄风”与“庶人之雌风”时,不仅是在感受语言的魅力,更是在触摸一个时代的脉搏——那是一个英雄末路、文人悲歌的时代,也是一个风骨犹存、精神不灭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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