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2月26日,为毛泽东同志诞辰132周年。几年前撰写的毛泽东生平系列文章今首发于头条平台,以示纪念。
第一章:六十三岁的长江横渡
1956年6月1日午后,武汉长江大桥建设工地的打桩声突然停了。
所有工人、工程师都涌向江边——他们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六十三岁的毛泽东正在横渡长江。没有救生圈,只穿了条白布短裤,在混黄的江水中时隐时现。陪同的只有三名年轻警卫和湖北省公安厅长朱汉雄。
这是毛泽东当天的第一次试渡。他从正在施工的长江大桥第八号桥墩附近下水,顺流游了约两小时,全程近三十华里。当他在汉口滨江公园上岸时,围观的群众已达数千人。一位老船工挤到前面,颤声问:“主席,您真游过来了?”
毛泽东用毛巾擦着头发,笑道:“长江是个好地方,可以锻炼身体,可以思考问题。”
这句随口而出的话,揭示了接下来四天内三次横渡长江的深层意义:对毛泽东而言,长江既是物理空间,更是思想疆域。1956年的中国,正站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十字路口——农业合作化高潮已过,私营工商业改造基本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进入第四年,中共八大即将召开。一切都“快”得出乎意料,而“快”之后该往何处去,成为悬在中南海上空的巨大问号。
第二章:江涛中的蓝图
6月3日,第二次横渡。 毛泽东特意让船工把木船划到武昌蛇山脚下的黄鹤楼旧址。他扶着船舷,望着正在崛起的桥墩,突然问随行的建筑专家:“你们说,这座桥能管多少年?”
“按设计,至少一百年。”
“一百年不够。”毛泽东摇头,“要管五百年,一千年。我们做的每件事,都要想到子孙后代。”
船过龟山时,他看见山脚下一片破旧的棚户区。“那里住着多少人?”
“大约三千户,多是码头工人和手工业者。”
“等桥修好了,”毛泽东指着对岸,“要在汉阳建工人新村,让每家都有自来水、电灯。”
这些片段式的对话,在当晚毛泽东下榻的东湖宾馆被系统化。他对湖北省委书记王任重说:“我游长江时想了三件事:第一,长江大桥只是个开始,将来要有十几座、几十座跨江大桥;第二,不仅要建桥,还要治水,让长江真正为人民服务;第三,武汉要成为华中的工业中心,但不能把长江变成臭水沟。”
王任重记录时手有些抖——这不是一般的指示,而是一幅用语言勾勒的立体建设蓝图。更让他震撼的是毛泽东的补充:“你们不要急,这些事可能需要五十年、一百年。但我们这代人要把蓝图画好。”
理性规划的背后,是深沉的情感驱动。 据卫士李银桥回忆,那几天毛泽东深夜常独自站在东湖岸边,面向长江方向。有一次李银桥送茶,听见毛泽东低声吟诵李白的诗句:“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吟罢,他转身说:“李白看到的是孤独,我们看到的是希望。但希望不能只靠热情,要靠科学。”
科学与热情、理想与现实、速度与质量——这些张力,将在《水调歌头·游泳》中获得诗意的统一。
第三章:词稿上的墨迹
6月4日,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横渡后,毛泽东在东湖宾馆翠柳村提笔。
《水调歌头·游泳》的创作过程像一场精密的思想实验。初稿起句“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看似闲笔,实则暗含时空转换——从家乡湖南到建设中的湖北,从革命岁月到建设时期。但真正奠定全词基调的是第二句:“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舒”字改了三次。最初是“阔”,后改为“旷”,最后定为“舒”。毛泽东向秘书解释:“‘阔’只写景,‘旷’太空洞,‘舒’有心境——社会主义要让人民舒畅,让天地舒畅。”
下阕的“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初稿写的是“铁桥飞架”。毛泽东划掉“铁”字:“将来可能用更好的材料,钢桥、水泥桥,甚至我们想不到的新材料。要留有余地。”
而真正体现战略远见的,是“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三句。当时三峡工程还只是少数专家的构想,毛泽东却将其写入词中,并加注:“此非幻想,三十年左右可见端倪。”这个预言惊人地准确——1994年三峡工程正式动工,距1956年正好三十八年。
但词中深意不止于此。在给郭沫若的信中,毛泽东特别说明:“‘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是说建设成绩会让古人惊叹,更是提醒我们自己:不能辜负这个时代。”
这种双重解读,恰恰折射出1956年毛泽东的复杂心态:一方面对建设成就充满自豪,另一方面对未来的艰巨保持清醒。这种清醒,在词的最后两句达到高潮:“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第四章:逝者如斯夫的深意
毛泽东特意保留了孔子的原句,未作任何改写。
在6月10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他解释了这一选择:“孔子站在河边说,时间就像这流水啊。我游长江时也在想:社会主义建设的时光,也会像江水一样流逝。我们浪费一天,人民就晚一天过上好日子。”
这次会议正在讨论《论十大关系》的定稿——这份报告提出了农轻重比例、沿海内地关系、经济建设与国防建设等关键问题的辩证思考。毛泽东将《水调歌头》抄录稿分发给与会者:“诗词是感性认识,报告是理性分析。但根子上是一回事:中国要怎么建设社会主义?”
历史的复杂性在于,1956年上半年这种“冷热平衡”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当年底,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出现波动,国内经济建设开始出现冒进苗头。但《水调歌头·游泳》所凝结的瞬间,却成为一个珍贵的标本——它记录了在激情燃烧的年代,一个领袖试图用理性驾驭历史的努力。
有三个细节常被忽略:
其一,毛泽东在武汉期间,详细听取了长江水利委员会关于三峡工程的六小时汇报,做了四页笔记;
其二,他特意视察了武汉钢铁公司建设工地,在留言簿上写道:“要速度,更要质量”;
其三,离开武汉前,他让工作人员收集了十几种长江水质样本,说要“留给后人做对比”。
这些细节与词中的“逝者如斯夫”形成微妙对话: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他同时关注着具体的、细微的、需要时间沉淀的事物。
第五章:长波与余响
1957年《诗刊》创刊号首次发表《水调歌头·游泳》时,编辑臧克家建议将“子在川上曰”改为更白话的表达。
毛泽东回复:“不要改。古人今人,情感相通。我们今天做的事,百年后也是历史。要有这种历史感。”
这种历史感,在随后的岁月里经历了严峻考验。“大跃进”中的高指标、浮夸风,与“高峡出平湖”的科学构想形成刺眼对比;国民经济调整时期的反思,又让人回想起“极目楚天舒”所需的从容心态。毛泽东本人也在理性与激情之间摇摆——但每当看到长江,他总会重提1956年的思考。
1966年7月16日,七十三岁的毛泽东再次横渡长江。这次他游了一小时零五分钟,上岸后对记者说:“长江又宽又深,是游泳的好地方。”然后话锋一转,“长江还可以建很多电站,可以通航万吨轮,这些事要靠年轻人了。”
此刻距离1956年已过去十年,三峡工程仍未启动,但毛泽东的视线依然投向远方。或许对他而言,《水调歌头·游泳》不仅是已完成的词作,更是未完成的对话——与长江的对话,与时间的对话,与社会主义究竟该如何建设的永恒命题的对话。
尾声:江水东流,沉思不息
1976年9月,病重的毛泽东最后一次听人读自己的诗词。当读到“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时,他轻声问:“三峡……怎么样了?”
二十年后,1997年11月8日,三峡工程大江截流。仪式上,工程总指挥特意朗诵了《水调歌头·游泳》。摄像机记录下一个细节:当年陪同毛泽东游泳的朱汉雄已白发苍苍,他在听到“高峡出平湖”时,突然老泪纵横。
这不是个人的感伤,而是一个时代的回响。从1956年到今天,长江上已建成百余座大桥,三峡工程全面竣工,武汉成为国家中心城市。毛泽东词中的蓝图大多已成现实,但“逝者如斯夫”的警示依然新鲜:建设永远在途中,发展永远需要平衡速度与质量、激情与理性、当代需要与子孙福祉。
当我们在新世纪重新吟诵“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听到的不仅是一个领袖在特定历史时刻的豪情,更是一个民族在现代化道路上,对如何把握方向、节奏与代价的永恒沉思。
江水东流,不舍昼夜;而岸边的思考者,换了一代又一代,面对的问题却一脉相承:如何在改造山河的伟业中,不失对自然的敬畏?如何在追求发展的过程中,守住以人为本的初心?这或许是1956年那个长江边的夏天,留给今天最珍贵的遗产——不是具体的词句,而是词句中跃动的、未完成的思考脉搏。
毛泽东最终没能亲眼看到高峡平湖,但他留下了比大坝更重要的东西:一种将个人情感升华为集体理性、将诗性想象落地为科学蓝图的思维方式。在社会主义探索的曲折道路上,这种思维方式时而被遮蔽,但从未被遗忘。它像长江底层的暗流,在适当的时刻,总会重新涌上历史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