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我被选中成为皇后。
人人都说这是泼天的富贵,只有我知道,我只是他心上人的影子。
他看着我时,瞳孔里倒映着另一个女人的脸。
可那又如何?在深宫的日日夜夜,我学会了比容貌更有用的东西——权谋与人心。
后山梅林红白相间,暗香浮动。
容太妃让宫女们在亭中候着,只带我往深处走。转过一个弯,一道身影已等在梅树下。
萧承烈年近四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着常服,仍掩不住一身杀伐之气。他与萧承睿有三分相似,但眼神更锐利,像出鞘的刀。
“太妃娘娘。”他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我。
“这是皇后。”容太妃介绍。
萧承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皇后娘娘。”
“王爷不必多礼。”我福了福身,退到一旁望风。
“信中所言,可是真的?”萧承烈开门见山。
“千真万确。”容太妃取出医案手札的抄本,“这是陈明德的医案,王爷可请可信的太医验证。”
萧承烈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
“弑父夺位,残害忠良。”他合上抄本,眼中寒光闪烁,“萧承睿,他配坐那个位置吗?”
“所以需要王爷拨乱反正。”容太妃平静道,“先帝遗诏,本当传位给王爷您,不是吗?”
我心中一震。
还有这段隐情?
萧承烈冷笑:“先帝确有传位给我的意思,但被萧承睿和他母亲截了胡。当年我远在北境,鞭长莫及。这些年,我忍够了。”
“王爷需要什么?”
“证据。”萧承烈盯着容太妃,“医案不够,我要人证。李德全的徒弟小顺子,是不是在你手里?”
容太妃摇头:“我还在找。”
“找到他。”萧承烈语气坚决,“有他作证,加上医案,我便可起兵清君侧。事成之后,谢家平反,你依然是太妃,享尽尊荣。”
“我要的不是尊荣。”容太妃淡淡道,“我要谢家祠堂重立,要谢家子孙重入朝堂,要史书还谢家一个清白。”
“可以。”
“还有,”容太妃看向我,“皇后无辜,事成之后,需保她周全。”
萧承烈挑眉:“太妃对这个皇后,倒是上心。”
“她是我教出来的孩子。”容太妃说得坦然,“我不希望她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萧承烈看了我一眼,点头:“本王答应。”
他们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约定了联络方式。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干脆利落。
临走时,萧承烈忽然道:“云舒,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叫容太妃的名字。
容太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王爷,往事已矣。”
她牵起我的手,往亭子走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萧承烈仍站在梅树下,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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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一切如常。
只是萧承睿来凤仪宫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是询问宫务,有时是闲谈,偶尔还会留下用膳。
林姑姑很高兴:“娘娘,皇上终于看到您的好处了。”
我却心中警惕。
萧承睿看我的眼神不再冷漠,而是带着探究和审视。他在试探我。
“皇后近日常去慈宁宫?”一次用膳时,他状似无意地问。
“是,太妃教导臣妾理账。”我乖巧回答。
“都学了些什么?”
我将容太妃教的说了几样,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萧承睿点点头:“母妃待你倒是用心。”
他放下筷子,忽然问:“腊月初八去护国寺,玩得可开心?”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笑容:“梅花开得很好,臣妾还折了几枝插瓶呢。”
“哦?”萧承睿盯着我,“没遇到什么人?”
“都是些香客,倒是有几个夫人认出了臣妾,过来请安。”我答得坦然,“对了,还遇到一个卖梅花糕的老婆婆,臣妾买了一些,皇上可要尝尝?”
我让宫女端上糕点。
萧承睿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皇后有心了。”
他吃了一块,没再追问。
可我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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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美人有孕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慈宁宫。容太妃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不可能。”她低声说。
是啊,不可能。萧承睿无法近女色,王美人怎会有孕?
“要么是误诊,要么……”容太妃眼神一冷,“这孩子不是皇上的。”
王美人出身将门,性格张扬,入宫后常与侍卫切磋武艺,走得颇近。若说与人私通,不是没有可能。
萧承睿的反应很奇怪。
他没有大喜,反而将王美人迁到最偏远的宫殿,派亲信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望。
“皇上这是要……”我不解。
“灭口。”容太妃说得直白,“这孩子留不得。若生下来,滴血验亲,他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但现在动手,又怕引人怀疑。所以先关起来,等合适时机。”
我背脊发凉。
“这是我们的机会。”容太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办法接触王美人,说服她与我们合作。她腹中的孩子,或许能成为扳倒萧承睿的利器。”
“如何接触?守卫森严。”
容太妃想了想:“下个月是太皇太后冥诞,按例要放一批宫人出宫探亲。我们安插个人进去,扮作送饭的宫女。”
“谁去?”
“你去。”容太妃看着我,“你是皇后,关心有孕妃嫔合情合理。萧承睿就算怀疑,也不敢明着阻拦。但记住,只可探望,不可多说。先取得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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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我以“体恤妃嫔”为由,去了王美人被软禁的幽兰苑。
守卫果然拦着,直到我摆出皇后威仪,才勉强放行。
王美人独自坐在窗前,形容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英气。
“皇后娘娘?”她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来看我笑话?”
“本宫是来关心你的。”我让宫女放下补品,“你有孕在身,要好生将养。”
“将养?”王美人抚摸着小腹,笑容凄楚,“皇上根本不想见到这个孩子。我怕是活不到生产那日了。”
我心头一紧。
“美人何出此言?皇嗣为重,皇上怎会不喜?”
“你当真不知?”王美人盯着我,眼中满是讥讽,“皇后娘娘,你入宫三年,可曾侍寝?”
我脸一红,摇头。
“这就对了。”王美人压低声音,“皇上他……根本不能人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我装作震惊:“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王美人苦笑,“我比谁都希望这是假的。可事实就是如此。那夜他喝醉了,在我宫中歇下,却……后来我发现自己有孕,才知道那夜的人根本不是皇上,是有人趁他醉酒,冒充了他。”
“是谁?”
“我不知道。”王美人眼中闪过恐惧,“那人蒙着面,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事后我才知道,那夜皇上根本没来我宫中,他在御书房批了一夜奏折。”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精心设计的局。
有人要借王美人的肚子,揭穿萧承睿的秘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能怎么办?”王美人眼泪落下,“皇上不会放过我,那个人也不会放过我。我死定了,连同这个孩子……”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她猛地抬头:“什么?”
“与本宫合作。”我看着她,“本宫可以保你和你孩子的命,但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合适的时候,说出真相。”我一字一句道,“说出那夜的实情,说出皇上不能人道的秘密。”
王美人脸色惨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说,你和孩子现在就得死。”我逼近一步,“说了,还有一线生机。本宫向你保证,事成之后,送你出宫,给你和孩子一个新身份,安稳度日。”
她挣扎良久,终于咬牙:“好,我答应你。”
离开幽兰苑时,我脚步沉重。
这场博弈的赌注越来越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我已没有回头路。
王美人的事让我接连几夜失眠。
容太妃说得对,一旦卷入这场漩涡,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王美人腹中的孩子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扳倒萧承睿,用不好可能反噬自身。
四月初,边关传来急报:北戎犯境,连破三城。
朝堂震动,萧承睿连夜召集大臣议事。最终决定派镇北王萧承烈领兵出征,同时调京畿十万大军北上支援。
“这是个机会。”容太妃在慈宁宫对我说,“萧承烈手握重兵在外,萧承睿必会忌惮。我们要抓紧时间,在他凯旋前完成布局。”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容太妃铺开一张皇宫地图,“第一,找到小顺子。我查了这些年藏书阁的人员记录,发现每三个月会有一批旧档运出焚烧。小顺子很可能混在那些‘被焚烧’的档案里,被送出了宫。”
“送出宫?去了哪里?”
“皇陵。”容太妃指着地图西侧,“为先帝守灵的太监中,有几个是生面孔。我怀疑小顺子就在其中。”
皇陵距京城百里,守备森严。要混进去找人,谈何容易?
“下个月是先帝忌辰,按例我要去皇陵祭拜。”容太妃说,“你以尽孝为由,与我同去。届时见机行事。”
“第二件事呢?”
容太妃取出一份名单:“联络这些人。他们都是谢家旧部或受过谢家恩惠的官员,虽官职不高,但分布在关键位置。你要以皇后的名义,秘密召见他们,许以重利,结成同盟。”
我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足有二十余人,有宫门守卫,有文书小吏,甚至有两个是御林军的低阶将领。
“太妃早已布局?”
“十年了。”容太妃眼神悠远,“从谢家满门抄斩那日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十年隐忍,十年谋划。
我忽然明白,为何她能在深宫中安然度日,为何萧承睿既爱她又怕她。
这个女人,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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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先帝忌辰。
仪仗浩浩荡荡前往皇陵,萧承睿亲自护送——或者说,亲自监视。
皇陵建在龙脉山上,气势恢宏。祭奠仪式庄严肃穆,萧承睿全程面无表情,只在跪拜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愧疚,还是恐惧?
仪式结束后,按例要在皇陵斋戒三日。萧承睿政务繁忙,当日便启程回京,留下御林军保护。
他走时深深看了容太妃一眼:“母妃保重,三日后儿臣来接您。”
“有劳皇上。”容太妃神色平静。
待他走远,容太妃立刻行动起来。
她以“为先帝抄经祈福”为由,召来皇陵所有的守灵太监。我躲在屏风后,一个个辨认。
二十多个太监,大多年老体衰,唯有一个年轻的面孔格外显眼。他始终低着头,身形消瘦,但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做粗活的。
容太妃问了几句话,忽然道:“小顺子,抬起头来。”
那年轻太监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清秀但憔悴的脸,眼中满是惊恐。
“太……太妃娘娘……”
“果然是你。”容太妃挥退其他人,只留他一个,“李德全临终前,可曾交代你什么?”
小顺子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容太妃冷笑,“那你为何躲到皇陵来?又为何每夜噩梦,喊着‘皇上饶命’?”
小顺子脸色惨白如纸。
“本宫知道,先帝驾崩那夜,你在殿外当值。”容太妃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说!”
“奴才……奴才……”小顺子浑身发抖,忽然痛哭流涕,“奴才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说了,本宫保你不死。”我忍不住从屏风后走出。
小顺子看见我,更是惊骇:“皇后娘娘……”
“本宫以皇后之名起誓,只要你说出真相,保你性命无忧,还你自由身。”我郑重道,“但若隐瞒,本宫现在就治你欺君之罪。”
软硬兼施下,小顺子终于崩溃。
他断断续续说出那夜的真相——
先帝原本病情稳定,那夜萧承睿端来一碗安神汤,亲自侍奉先帝喝下。不久后,先帝突然心绞痛发作,七窍流血而亡。李德全察觉到不对劲,想唤太医,却被萧承睿的亲信捂住口鼻拖了出去。
“师父……师父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说皇上在汤里下了毒……”小顺子泣不成声,“他让我装傻保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可我每天闭眼就看到先帝流血的样子,看到师父死不瞑目……我受不了了……”
容太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冰冷。
“你可愿写下供词,签字画押?”
小顺子犹豫许久,终于点头。
供词写完,容太妃仔细收好,又给了他一张银票和一封信。
“这是五百两银票,和一份路引。三日后,有人会带你离开皇陵,去南方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小顺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了这份供词,加上医案,证据链完整了。”容太妃将供词贴身收好,“现在只等镇北王那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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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我按名单秘密召见那些官员。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谢家当年深得人心,这些旧部隐忍多年,早就等着翻案的机会。皇后亲自招揽,更是给了他们信心。
御林军的两个将领尤其关键。
一个掌管宫门钥匙,一个负责夜间巡逻。他们答应,必要时可打开宫门,放镇北王的兵马入宫。
“但要小心赵刚。”姓刘的将领提醒,“他是皇上心腹,御林军统领,掌管宫中半数兵力。若不控制住他,事难成。”
容太妃得知后,沉吟道:“赵刚有个妹妹在宫中当宫女,去年犯了事,本该杖毙,是我求情救下的。或许可以此入手。”
她亲自去见那个叫小莲的宫女。
三日后,小莲传出消息:赵刚愿意见面。
会面地点在宫外一间茶楼,赵刚穿着便服,神情戒备。
“太妃娘娘有何吩咐?”他开门见山。
“本宫要你在宫变之夜,按兵不动。”容太妃说得直接,“事成之后,你依然是御林军统领,爵升三级。”
赵刚冷笑:“太妃娘娘这是要谋反?”
“拨乱反正。”容太妃纠正,“赵将军,你先看看这个。”
她递过小顺子的供词和医案抄本。
赵刚看完,脸色大变:“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容太妃平静道,“赵将军忠于皇室,但皇室不等于萧承睿。一个弑父篡位、残害忠良的皇帝,值得你效忠吗?”
赵刚额头冒汗,显然内心挣扎。
“本宫知道,你妹妹小莲的命是本宫救的。”容太妃放软语气,“本宫不求你倒戈相助,只求你保持中立。无论宫中发生什么,御林军不介入即可。”
沉默良久,赵刚终于开口:“末将需要时间考虑。”
“三日内给本宫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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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深夜,赵刚派人送来一封信。
只有两个字:“可。”
容太妃长舒一口气:“最大的障碍解决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说,“镇北王何时回京?”
“快了。”容太妃看着窗外渐圆的月亮,“北境战事即将结束,按行程,六月初便能凯旋。萧承睿已在筹备庆功宴,届时百官齐聚,正是最好的时机。”
“王美人那边……”
“我已安排妥当。”容太妃眼中闪过厉色,“庆功宴那夜,她会当众揭露萧承睿的秘密。届时混乱一起,镇北王便可带兵入宫,清君侧,正朝纲。”
计划周密,步步为营。
可我心中仍有不安。
“太妃,事成之后,镇北王真的会履行承诺吗?他若想自己登基……”
“他不会。”容太妃肯定道,“萧承烈虽手握兵权,但终究是藩王。若弑君自立,必遭天下讨伐。他需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摄政王身份,扶持幼帝,把持朝政。”
“幼帝?”
容太妃看向我:“娇兰,若萧承睿被废,皇室血脉中,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过继宗室子,二是……让你垂帘听政。”
我震惊:“我?”
“你是皇后,名正言顺。且你年轻,无外戚势力,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容太妃握住我的手,“到那时,我会辅佐你,镇北王也会支持你。我们会开创一个新朝局。”
这个前景太震撼,我一时无法消化。
“别怕。”容太妃柔声道,“这些年我教你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你有能力,也有资格。”
窗外月色皎洁。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跪在观音庵哭泣的小女孩。
她只想逃离被卖的命运,何曾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权力之巅?
命运啊,真是奇妙。
六月初十,镇北王萧承烈凯旋。
北境大捷,斩敌三万,收复失地。捷报传回,举国欢腾。
萧承睿下令筹备庆功宴,定于六月十五在太和殿举行,百官宗亲皆需赴宴。
“就是那夜。”容太妃对我说,“一切都安排好了。王美人会在宴席中途闯入,揭露真相。届时你需当众拿出证据,我会以太后身份主持大局。镇北王的兵马已秘密调至京郊,一旦宫中有变,半个时辰内便可入宫。”
“宫中守卫呢?”我问。
“赵刚答应按兵不动,他麾下的御林军会‘恰好’在那一夜换防,宫门守卫会换成我们的人。”容太妃摊开一张布防图,“东西南北四门,各有两个我们的将领值守。镇北王的人马从西门入,那里离太和殿最近。”
计划天衣无缝。
但我心中仍有一丝不安:“萧承睿会不会察觉?”
“他最近忙于庆功宴,又因王美人之事心烦意乱,无暇他顾。”容太妃冷笑,“且他太过自信,以为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
六月十五,夜幕降临。
太和殿灯火通明,百官依序入席。萧承睿高坐龙椅,左右两侧分别是容太妃和我。镇北王萧承烈坐在武将首位,一身戎装尚未换下,更显威严。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萧承睿举杯:“镇北王此战大捷,扬我国威,当赏!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加封镇国公!”
“谢皇上隆恩。”萧承烈起身谢恩,神色平静。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按照计划,此时王美人该出现了。
可她迟迟未到。
我悄悄看向容太妃,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又过了一刻钟,就在我以为计划有变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皇上!臣妾有冤要诉!”
王美人跌跌撞撞闯入,一身素衣,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她腹部的隆起已很明显,跪在殿中,泪流满面。
满殿哗然。
萧承睿脸色骤变:“放肆!谁让你来的?来人,拖下去!”
侍卫上前,王美人却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颈间:“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场面顿时混乱。
“美人这是做什么?”容太妃适时开口,“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太妃娘娘!”王美人转向容太妃,“臣妾要告御状!告皇上欺君罔上,残害皇嗣!”
“胡言乱语!”萧承睿拍案而起,“朕看你是疯了!快拿下!”
“我没疯!”王美人尖声道,“皇上根本不能人道!臣妾腹中骨肉,不是皇上的!那夜有人冒充皇上玷污了臣妾,事后皇上非但不查真凶,反将臣妾软禁,欲杀人灭口!”
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
“贱人!”萧承睿气得浑身发抖,“朕念你有孕在身,一再容忍,你竟敢污蔑朕!来人,将她——”
“皇上。”我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皇后有何话说?”萧承睿眼神阴鸷。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与王美人并肩而立:“臣妾斗胆,请皇上容王美人把话说完。若真是污蔑,再治罪不迟;若其中确有冤情……”
“你也要反?”萧承睿死死盯着我。
“臣妾不敢。”我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只是觉得,皇室血脉事关重大,不可草率。既然王美人言之凿凿,不如请太医当场诊脉,验明皇上龙体是否康健。”
“大胆!”萧承睿怒极反笑,“朕的龙体,岂容当众查验?”
“那就请皇上解释,”容太妃缓缓站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为何大婚三年,皇后仍是处子之身?为何后宫妃嫔数十,无一人有孕?”
矛头直指核心。
萧承睿脸色铁青:“母妃,连您也要与朕作对?”
“不是作对,是求一个真相。”容太妃走下台阶,来到我身边,“皇上,事到如今,还要隐瞒吗?您先天不足,无法绵延子嗣,却为保皇位,残害知情者,软禁有孕妃嫔——这些事,真当无人知晓?”
萧承睿环视四周,百官或低头,或窃语,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凉:“好,好得很。母妃,您真是朕的好母妃。还有你,楚娇兰,朕当初就不该心软选你!”
“皇上选臣妾,不过是因为臣妾与太妃有几分相似,适合做您的挡箭牌。”我终于说出压在心中三年的话,“您从未将臣妾当作妻子,臣妾又何须对您忠心?”
“所以你们联合起来,要逼宫?”萧承睿的眼神彻底冷下来,“就凭一个疯女人的胡话,和你们空口白牙的指控?”
“不止。”容太妃从袖中取出医案抄本和小顺子的供词,“这是先帝最后三个月的医案,陈明德亲笔所记,证明先帝死于慢性中毒。这是先帝贴身太监小顺子的供词,他亲眼看见您在那碗安神汤中下毒。”
她将证据递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老臣们传阅后,脸色大变。
“弑父夺位,残害忠良。”镇北王萧承烈终于开口,声音洪亮,“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怎配为君?”
“萧承烈!”萧承睿厉声道,“你想造反?”
“清君侧,正朝纲。”萧承烈站起身,身高体壮,气势逼人,“先帝遗诏本传位于我,被你篡改夺位。今日,我要替天行道!”
他击掌三声。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声由远及近。不过片刻,殿门被推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御林军副统领赵刚。
“赵刚!你敢!”萧承睿目眦欲裂。
赵刚单膝跪地:“末将忠于皇室,不为一人效死。皇上若真是弑父篡位,末将不敢从命。”
局势瞬间逆转。
萧承睿身边的侍卫被缴械,百官战战兢兢,无人敢动。
“你们……你们……”萧承睿看着满殿倒戈的臣子,忽然狂笑起来,“好,好一个清君侧!萧承烈,你以为朕没有防备吗?”
他猛地掀翻桌案,从龙椅后抽出一把长剑。
“御林军听令!叛贼萧承烈谋反,格杀勿论!”
殿外又传来厮杀声,竟是另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与赵刚的人马战成一团。
原来萧承睿早有准备,暗中调了心腹兵马埋伏在外。
太和殿内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保护太妃和皇后!”萧承烈拔剑护在我们身前。
混乱中,王美人尖叫着被侍卫拖走。我拉着容太妃往后退,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法凌厉,护得我们周全。
这是一场残酷的厮杀。
萧承睿的兵马虽少,但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镇北王的边军虽勇,却对宫中地形不熟,一时陷入苦战。
“这样下去不行。”容太妃在我耳边急道,“萧承睿定有后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是援军!
但不是任何一方的援军。
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冲入广场,所过之处,挡者披靡。为首者高举一面大旗,上书一个“谢”字。
“谢家军?”容太妃浑身一震,眼中涌出泪水。
谢家不是满门抄斩了吗?怎么还会有谢家军?
玄甲骑兵转眼杀到殿外,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冲入殿中,单膝跪在容太妃面前:“末将谢远,谢家旧部,奉老将军遗命,护卫小姐!”
原来当年谢家被抄时,有一支在外驻守的私兵逃脱,这些年来隐姓埋名,暗中集结,等的就是这一天。
“起来。”容太妃扶起他,声音哽咽,“兄长他……”
“老将军临终前说,谢家可以死,但不能背负叛国之名。小姐,今天我们来了,要为谢家讨回公道!”
谢远起身,长剑指向萧承睿:“弑君篡位,残害忠良,萧承睿,你的死期到了!”
有了谢家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萧承睿的人马节节败退,最后只剩下十几个死士护着他退到龙椅旁。
“朕是皇帝!是真命天子!”他披头散发,状若癫狂,“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你不是皇帝。”容太妃走上前,一字一句道,“从你毒杀先帝那刻起,你就不配了。”
萧承睿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血丝:“云舒,为什么?朕对你不够好吗?朕为你虚置后宫,为你隐忍多年,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朕?”
“因为谢家一百三十二口,死不瞑目。”容太妃眼中含泪,声音却冷硬如铁,“因为先帝待你如珍如宝,你却为皇位毒杀他。因为那些被你残害的忠臣良将,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期盼。”
她举起长剑:“今日,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萧承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好,好。既然你要朕死,朕就如你所愿。”
他猛地转身,一剑刺向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染红了龙袍。
“皇上!”几个老臣惊呼。
萧承睿倒在龙椅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容太妃的方向,嘴角却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云舒……这下……你永远忘不了朕了……”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大殿死寂。
一场宫变,以萧承睿自戕告终。
容太妃手中的剑“当啷”落地,她踉跄一步,我连忙扶住她。
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结束了。”她轻声道,“终于……结束了。”
萧承睿的丧事办得简单。
对外宣称“突发急病,驾崩于太和殿”,史书上也只会留下这寥寥几笔。那些血腥的真相,将被永远掩埋在宫墙之内。
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室血脉单薄,萧承睿无子嗣,先帝的其他儿子或夭折,或被萧承睿清理。唯一合适的继承人,是年仅六岁的雍王世子萧明轩——先帝庶弟的孙子,血统稍远,却是唯一的选择。
“他年纪太小,需要摄政。”镇北王萧承烈在朝堂上直言,“皇后娘娘贤德,可垂帘听政,待皇上成年后再还政。”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女子干政,有违祖制!”
“皇后娘娘年轻,恐难当大任!”
“应当由宗室长老辅政!”
反对声此起彼伏。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珠帘后。
这三年,容太妃教我的不止是权谋,还有耐心。
等反对声稍歇,容太妃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有理。但如今朝局动荡,北境虽平,南方水患,西方旱灾,国库空虚,内忧外患。一个六岁的孩子,加上几个年迈宗亲,能处理这些吗?”
她起身走到殿中,虽已年近四十,却风姿不减,威仪天成。
“谢家冤案已平,但当年被萧承睿残害的忠臣不止谢家。朝堂需要整顿,吏治需要清明,这一切,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掌权者,而不是一个傀儡皇帝。”
“太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容太妃扫视群臣,“皇后娘娘虽年轻,但这三年来,她协理六宫,处置宫务,能力有目共睹。且她无外戚势力,不会偏私。由她垂帘听政,镇北王与我辅佐,是最稳妥的选择。”
萧承烈适时站出:“本王拥立皇后娘娘摄政。”
有他这军方第一人表态,武将纷纷附议。
文官们面面相觑,丞相李大人沉吟良久,终于道:“若娘娘能答应三件事,老臣愿支持。”
“丞相请讲。”我开口。
“第一,开恩科,选贤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第二,清田亩,减赋税,与民休息。”
“第三,设谏院,广开言路,不因言获罪。”
这三条,条条切中时弊。
我点头:“本宫答应。不仅如此,本宫还要加三条:设女学,允女子读书;废连坐,罪不及家人;修律法,去酷刑,重证据。”
朝堂再次哗然。
这些改革太激进,触动太多利益。
但容太妃和萧承烈同时表态支持。
有军方和太后的支持,加上新帝年幼,文官们最终妥协。
垂帘听政的诏书很快颁下。
我搬进了明政殿偏殿,开始了摄政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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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日子艰难无比。
奏折堆成山,每一本都是难题。南方水患要钱粮,西方旱灾要赈济,北方边防要加固,朝中还有萧承睿的旧党蠢蠢欲动。
我常常批奏折到深夜,容太妃和萧承烈轮流辅佐。
萧承烈虽为武将,却精通政务,常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容太妃则擅长平衡各方势力,在她的周旋下,朝堂渐渐稳定。
三个月后,我提出了第一条政令:成立清查司,彻查萧承睿时期的冤假错案。
阻力巨大。
许多官员当年参与过那些案子,怕被牵连。萧承烈派兵压阵,容太妃逐个谈话,软硬兼施下,清查终于展开。
谢家是第一个被平反的。
容太妃亲自去谢家祠堂上香,那日她哭了很久。谢远带领谢家军重归朝廷,被任命为京畿守备,负责皇宫安全。
王美人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我兑现承诺,让她“难产而亡”,实际上送她去了江南,改名换姓,带着孩子开始新生活。她临走前托人送来一封信:“娘娘大恩,没齿难忘。愿娘娘开创盛世,让天下女子不再如我般凄苦。”
我握着信,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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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朝堂基本稳定。
我开始了真正的改革。
恩科如期举行,寒门子弟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新科状元是个农家子,殿试时我亲自出题:“论治国之道”。
他答:“治国之道,在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我深以为然,破格提拔他为翰林院编修。
女学也办了起来,虽然最初只有贵族女子入学,但已是个开始。我常去女学授课,教她们读书明理。
“女子不是只能相夫教子。”我对她们说,“你们也可以有抱负,有追求。这个世界,需要女子的智慧。”
朝中反对声从未停止,但我有容太妃和萧承烈的支持,有谢家军的武力后盾,有寒门官员的拥护,改革得以推进。
一年后,小皇帝萧明轩正式登基,年号“景和”。
登基大典上,我坐在珠帘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过大的龙椅上,心中感慨万千。
“娘娘,”典礼结束后,容太妃对我说,“您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是太妃教得好。”
她摇头:“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三年,你本可安享尊荣,却选择了最难的路。”
我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是啊,我本可以做个傀儡太后,享尽荣华。但我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改革,选择了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王美人那封信,也许是因为见过太多女子的不幸,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权力。
“太妃,您说我能开创盛世吗?”
“能。”容太妃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你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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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我十八岁。
朝政已上正轨,小皇帝渐渐长大,开始读书习字。他很聪明,也很懂事,常来问我政务,叫我“母后”。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待他如亲生。
萧承烈依旧辅政,但他多数时间驻守北境,抵御外敌。我们常有书信往来,他会在信中提出建议,也关心我的身体。
容太妃渐渐淡出朝堂,她说想云游四海,看看这太平盛世。
“我这一生,困在宫中太久了。”她临走前对我说,“现在朝局稳定,你已能独当一面,我也该去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太妃还会回来吗?”
“会。”她微笑,“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
她只带了翠微姑姑,轻车简从离开了皇宫。
那日我站在宫墙上,看着她的马车渐行渐远,心中空落落的。
这个如师如母的女人,终于飞出了牢笼。
愿她余生,自由如风。
景和五年,我二十岁。
这五年,大梁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恩科连开三届,寒门子弟占据朝堂半壁江山;女学从京城扩展到各州府,优秀女子可入宫为女官;田亩清查完成,赋税减轻,百姓安居乐业。
国库充盈,边关稳固,史称“景和之治”。
小皇帝萧明轩十一岁,已开始学习治国之道。他很敬重我,常说要像我一样,做个明君。
这年秋天,镇北王萧承烈回京述职。
五年不见,他两鬓已生白发,但精神矍铄,气势更胜当年。
“娘娘治国有方,臣佩服。”他在御书房对我说,“北境如今兵强马壮,外敌不敢来犯,全赖朝廷支持。”
“是王爷守边有功。”我亲手给他倒茶,“这些年,辛苦王爷了。”
萧承烈接过茶,沉默片刻,忽然道:“娘娘可曾想过……再进一步?”
我一怔:“王爷何意?”
“明轩虽好,终究不是您亲生。”萧承烈直视我,“如今朝堂稳定,百官归心,若娘娘愿意,可登基为帝。”
我手中的茶盏一晃。
“女子为帝,千古未有。”
“千古未有,不代表不可为。”萧承烈正色道,“这五年,娘娘的治国才能有目共睹。大梁需要一位明主,而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朝臣不会同意。”
“臣已联络过半官员,他们都支持。”萧承烈道,“娘娘,时势造英雄。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
我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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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独自登上宫墙最高处。
夜风吹拂,万家灯火如星海铺展。这五年,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静下来看看这片土地。
从十二岁入宫,到二十岁摄政,八年时间,我从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改变了这个国家,也改变了自己。
“娘娘。”身后传来声音,是谢远。
他如今是禁军统领,负责我的安全。
“谢将军,你说,女子为帝,真的可以吗?”
谢远沉默片刻:“末将只知,这五年是大梁百年来最好的五年。百姓丰衣足食,官员清明廉洁,边关太平无事。谁能让国家富强,谁就有资格为帝。”
“可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谢远道,“若祖制阻碍国家进步,就该改变。娘娘,末将和谢家军,誓死效忠于您。”
我心中感动。
第二天,我召集群臣。
没有迂回,直入主题:“本宫欲登基为帝,诸位意下如何?”
朝堂炸开了锅。
老臣们激烈反对,年轻官员却大多支持。双方争执不下,几乎要打起来。
“肃静。”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群臣中间。
“这五年,本宫做了什么,诸位都看在眼里。本宫不夸功,只问一句:这五年的光景,比之前如何?”
无人应答。
“女子为帝,确无先例。但古时尧舜禅让,也无先例;商鞅变法,也无先例;科举取士,也无先例。无先例,不代表不可为。”
我环视群臣:“本宫今日不是要逼迫诸位同意,而是给诸位选择。支持本宫的,留下;反对的,可辞官归乡,本宫绝不追究。”
说完,我转身离开。
接下来三天,朝堂如沸水般翻腾。
最终,三分之二的官员选择留下,三分之一的老臣辞官。我没有挽留,按承诺给予丰厚赏赐,送他们荣归故里。
景和五年腊月,小皇帝萧明轩主动提出禅位。
他在朝堂上说:“朕年幼时,是母后护朕周全;朕读书时,是母后教导治国之道。母后之才,胜朕百倍。为江山社稷,朕愿禅位于母后。”
他跪在我面前,双手奉上玉玺。
我扶起他,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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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定在次年元月。
年号改为“凤仪”,取“凤凰来仪,天下安宁”之意。
登基那日,天降瑞雪。
我穿着特制的女帝龙袍——不是明黄,而是玄色为底,绣金凤纹,既显威仪,又不同于历代帝王。
祭天,祭祖,受百官朝拜。
当坐上龙椅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萧承睿时,他说:“你的命是朕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的。”
如今,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这天下,也是我的。
登基后第一道旨意:封萧明轩为雍王,世袭罔替,永享尊荣。
第二道旨意:大赦天下,免赋税一年。
第三道旨意:开女子科举,允女子入朝为官。
朝野震动,但无人敢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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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三年,我二十三岁。
大梁朝国力达到鼎盛,万国来朝。我在宫中设宴款待各国使臣,席间,有西域使臣问:“陛下以女子之身登基,可曾遇到阻力?”
我微笑:“有阻力,才有动力。女子为帝,不是要证明女子比男子强,而是要证明,治国之才,不分男女。”
使臣赞叹:“陛下真乃千古第一女帝。”
宴席后,萧承烈求见。
这些年,他一直镇守北境,我们很少见面,但书信未断。
“陛下,”他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臣老了,想卸甲归田了。”
“王爷才四十出头,何言老?”
“征战半生,累了。”萧承烈难得露出疲态,“想找个地方,安度晚年。”
我沉默片刻:“王爷想去哪里?”
“江南吧,听说那里风景如画。”他顿了顿,“陛下可愿……偶尔去看看臣?”
这话中的深意,我听懂了。
这五年,他一直未娶,朝中早有传言,说镇北王心系女帝。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想起这些年他的扶持与守护,心中柔软。
“待朝局再稳一些,朕会南巡。”我没有直接回答,但已给出承诺。
萧承烈笑了,那是释然的笑:“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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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年,我二十六岁。
朝中涌现一批年轻官员,有男有女,皆是栋梁之材。我渐渐放手政务,让他们历练。
这年春天,我南巡江南。
在苏州一处幽静别院,见到了萧承烈和容太妃。
他们比邻而居,一个种花养草,一个读书作画,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娇兰来了。”容太妃依旧叫我名字,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但也更精神了。”
“太妃倒是越发年轻了。”
她笑:“心无挂碍,自然年轻。”
萧承烈在旁泡茶,动作娴熟,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杀伐之气。
我们坐在院中,喝茶赏花,聊着往事。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慈宁宫的样子,”容太妃回忆,“那么小,那么怯生生,眼睛却亮得很。”
“是太妃给了我新生。”
“不,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容太妃认真道,“娇兰,你做到了我们都不敢想的事。女子为帝,开万世先河。史书上,你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看向院中盛开的兰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容太妃送我的那枚玉佩上的话:“愿你不改初心,幽兰自芳。”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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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十年,我三十三岁。
大梁朝进入全盛时期,史称“凤仪盛世”。
这十年,我推行了一系列改革:废除奴籍,兴办教育,鼓励工商,开通海路。大梁成为当世最强大的国家,文明开化,万国来朝。
这年秋天,我下旨修建“凤凰阁”,收藏历代女子著作,记载女子功绩。
阁成之日,我亲自题匾:“女子亦能撑起半边天。”
朝中女官已占三成,她们在各个职位上发光发热,证明着女子的能力与智慧。
腊月,雍王萧明轩大婚,娶的是新科女状元的妹妹,一个聪慧灵秀的女子。我在婚礼上祝福他们:“愿你们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婚礼后,萧明轩对我说:“母后,这些年,您辛苦了。”
“不辛苦。”我摸摸他的头,他已比我高了,“能看到你长大成人,看到国家繁荣昌盛,什么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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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十五年,我三十八岁。
这年,我收养了一个孤儿,取名萧凤歌,立为皇太女。
朝中虽有异议,但无人敢反对。我的威望已如日中天,言出法随。
凤歌聪明伶俐,很像小时候的我。我亲自教导她,教她治国之道,教她为君之德。
“皇祖母,”她常问我,“女子为帝,难吗?”
“难。”我如实说,“但值得。凤歌,你要记住,权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用这权力,为百姓谋福,为国家图强,才是帝王之责。”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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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二十年,我四十三岁。
这年,容太妃在苏州安详离世,享年六十二岁。
我赶去送她最后一程。她走得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翠微姑姑交给我一封信,是容太妃生前写的。
“娇兰,见字如晤。我这一生,前半生为谢家而活,后半生为你而活。如今看到你开创盛世,女子地位提升,我死而无憾。不必悲伤,我去见先帝和谢家亲人了。你要保重,继续走下去。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明君。”
信纸被泪水打湿。
我厚葬了她,与先帝合陵——这是她生前的心愿。
萧承烈在她墓前站了很久,对我说:“她终于自由了。”
三个月后,萧承烈也随她而去。
我在他们的墓旁种了一片兰花,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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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三十年,我五十三岁。
凤歌已长大成人,开始协助处理政务。她很有才干,朝臣们渐渐认可了她。
这年元旦,我宣布退位,传位于凤歌。
朝堂哗然。
“陛下正值壮年,为何退位?”
“皇太女尚需历练啊!”
我坚持:“凤歌已能独当一面,朕也该休息了。这些年,朕累了。”
退位大典上,我将玉玺交给凤歌。
她跪在我面前:“皇祖母,孙儿定不负所托。”
“我相信你。”我扶起她,“记住,为君者,当以民为本。这江山,交给你了。”
我搬出了皇宫,住进了京郊的行宫。
从此,我不再过问朝政,每日读书作画,偶尔召见老臣叙旧,过着闲适的生活。
凤歌常来看我,向我请教政务。她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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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十年,我六十三岁。
这日,我在行宫花园晒太阳,凤歌带着她三岁的女儿来看我。
小女孩粉雕玉琢,很可爱,叫我“太祖母”。
“太祖母,您当年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呀?”她天真地问。
我笑了,将她抱在膝上,慢慢讲述那个很长的故事。
从十二岁入宫,到垂帘听政,到登基为帝,到开创盛世。
“所以呀,”我点点她的鼻子,“女子也能做任何事,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勇敢。”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我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初上,又是一片繁华景象。
这一生,我从一个险些被卖作妾的孤女,成为千古第一女帝。
这一路艰难险阻,但我从未后悔。
因为我改变了无数女子的命运,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史书上,会这样记载:楚娇兰,大梁女帝,在位三十年,开创凤仪盛世,推行改革,提升女子地位,千古流芳。
够了,这就够了。
微风拂过,院中兰花幽香阵阵。
我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十二岁那年,那个跪在观音庵祈祷的小女孩。
菩萨,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精彩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