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我的大动荡和你的小欢喜
留下衰老与暗疾。你推倒
儿时的城堡,我走出自己的迷宫
弹指间,风霜已然爬上额头
人世间,我们俯首走过
秋风催着欲坠的树叶,等待一封
迟来的书信。霜降浸软的芦苇
在眼前不停地晃呀晃
不再留恋什么。仅存
最后的倔强,是在漫长的回忆里
能抽出一根发亮的丝线
想象着,我们又回到那时
端坐于一方夜空。我点亮整座
星群,你又把一汪湖水养在眼底
我知道,此生无需言语
一个眼神就是半块带着余温的糖
一抹笑容,就是天空落下的软云
这样已经足够
可大风还在吹,秋天还这么凉
没有说完的话还泛着光,时光里
打转的不止是我们的泪水
还有藏在嘴角的名字
跟着一阵风,跌入漫山的落叶里
每一片叶子都在翻卷
卷着你沾有槐花香的红头绳
卷着我洇着雨渍的旧日记
还卷着我们被风吹散的流年
以及流年里那声轻唤,那段并肩
我的世界
那么小,那么大
面对你苦涩的一笑。多少次
想送你一架发光的地球仪
指尖轻转就能旋出当初的祈愿
心中执意奔赴远方的惦念
头顶悬摆着生活的重锤
我们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小宇宙
跌跌撞撞,来回奔走
却怎么也走不出雄鸡的轮廓
偶尔乘坐铁鸟,在天空中飞翔
俯瞰大地。城市是一枚枚
大小不一的压着炊烟的印章
最终,我们又回到原点
回到被时光磨亮青石板的小城
回忆多沉啊
压弯了凤凰树的枝丫
陈香了你摘的普洱新茶。这里
有你,有我,有我们和全部
多好啊,你还是我的
整个世界。从未真正离开
那时爱情
那时,爱情就像春天的魔法
风一吹,桃花就印上你的脸颊
雨下会有一把伞,撑开
藏着两个人心跳的小天地
雨水扑簌打在伞上,摇身变成
一粒粒银色的珠子滚落下来
怎么说也说不完的话
悄然串入雨声细密的针脚里
如今,我们各自守着
身体里的破屋。模糊的路径上
长满荒草,房梁上到处是
虫蛀的孔洞。风过窗棂就发出
阵阵呜咽的声响
雨落,墙皮就像枯叶般蜷曲
成片地剥落。我们与废墟共存
面前,是大片潮湿的寂静
只是偶尔回头,你一笑
桃花就开了。伞一开雨又下了
玻璃房
不在黑夜里讨要光明。不再期待
一片浮云,肯为我多悬停片刻
趁风还缠绵着柳梢,月光漫过石栏
是时候,疏浚淤塞的河道了
让沉底的枯叶,随水流漂去远处
不为夜的无边际而苦恼,担心
不怀好意的影子,在玻璃房外探头
亲手搭建的穹顶下,我撒下种子
它们正踮起脚尖。举着
星星的火把,挑起黎明的光
不会轻易打开门扉。那些
假借春风之名的脚步,总在墙角
偷偷埋下欲望的根。打破一片宁静
甚至留下一地的狼藉
就这样守着自己的小屋。听鲜花
怎么开,我就怎么笑
数流水怎么流,我就怎么清澈
我习惯你给的疼痛
离开是朵决绝的云。你带着
蓝色的风,回到这座熟悉的城
轨迹藏进朋友圈,没有半点提醒
我们装作从未留意彼此的影
朋友为我们拢起灯火,餐桌上
我们避开彼此目光,像两个
怕碎的瓷盘。有人试图扯出引线
我们慌乱扑灭,危险的火星
想坐远些,偏被安排成邻座
从前拼尽全力想靠近,却被命运
弹簧推得更远。如今距离很近
却拘谨得像初遇
散场时分,我们落在队伍最后方
夜灯把影子折叠成旧模样
你羞涩的笑容,跟年轻时一样
路很短又很长,明明离开很久
却又像昨日梦中相逢。我们互不
亏欠,却反复说着道歉
回忆总在花开时节,疼痛是枯萎
茎上留下的刺。这些我早已习惯
雪突然就下了
在喧嚣的尘世,长久是一件薄物
我们视为珍宝的财富,名利以及
感情,在时间面前也薄如旧纸
唯有雪,是值得赞颂的
父亲的一生,都在雪地里躬身
雪是他一世的情人。她洁白身躯
每一次扑向田野,父亲总会
蹲在麦地,告诉我们她是瑞雪
明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雪漫进圈舍,覆盖群鸭的叫声
他小心打开围栏,扫开一片天地
告诫我们,只要心存希望
丑小鸭,有一天也会变成白天鹅
在一个雪花飞舞的冬天,父亲
得了重病。变卖了麦囤里的粮食
和满院的家禽,四处举债
仍然在雪夜里点下最后一盏灯
安静的雪胜过一切。我们一边
继续在生存的悖论里苟活,一边
看着父亲,在每个冬夜领着
一场又一场雪。雪突然就下了
父亲也回来了
作
者
简
介
江北川,本名王文帅,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云南省作协会员,红河州作协诗创委副主任、开远市作协理事、开远诗社顾问。作品散见《诗刊》《诗歌月刊》《诗潮》《安徽文学》《特区文学》《延河》《长江丛刊》《雨露风》《鸭绿江》《散文诗》《海燕》《辽河》《滇池》等数百家刊物,多次获奖、入选多选本,中国诗歌学会2023、2024年度优秀会员,参加《诗潮》社第三届全国新青年诗会。出版诗集《风走过这人间》获云南好书奖、中国第五届新诗奖。
二审: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