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1.5:1的攻坚悲歌：第一次运城战役为何难撼孤城

1947年5月3日至10日的第一次运城战役，是晋冀鲁豫野战军陈谢集团在晋南攻势尾声发起的团级以上城市攻坚作战，因火力悬殊、协同不足、援敌迫近而撤围，战斗激烈、伤亡惨重，其失利直接推动了我军攻坚战术与火力建设的升级，为后续两次运城战役及同类作战积累了关键经验。运城地处晋南三角地带，是连接晋、陕、豫的交通枢纽与国民党军物资囤积中心，也是胡宗南集团侧翼关键支撑点，拿下运城可彻底解放晋南并威胁陕北敌军侧翼，1947年4月晋南攻势中，陈谢集团（四纵、太岳军区部队共7个旅5万余人）连克19座县城，歼敌1.64万，4月26日中央军委令其乘胜夺取运城，5月3日，陈谢集团以四纵10旅、13旅，太岳军区22旅、23旅共4个旅约8000人完成包围，计划先扫外围、再攻城垣，同时以部分兵力警戒黄河方向援军。

国民党军日造38式山炮部队

彼时运城守军为整编36师123旅360团、整编17师49团一部及阎锡山保安团，共约1.3万人，由国民党军第1军军长董钊指挥，装备美式105毫米榴弹炮15门、75毫米山炮8门、重机枪30挺，还有迫击炮24门，弹药充足，依托运城高12米、厚10米的砖石城墙构建三层火力网，城外挖宽5米、深3米外壕，设置鹿砦、铁丝网与地雷阵，城墙上明暗碉堡交错，形成环形防御，能封锁所有接近路线。守军炮兵力量分为三大集群，105毫米榴弹炮集群部署于城内钟楼、鼓楼等制高点，负责远程压制我军炮兵阵地与集结部队，75毫米山炮集群沿城墙一线分散配置，每2门为一个火力单元，专门封锁城墙外500米内的开阔地带与进攻通道，迫击炮集群则配属至各步兵阵地，执行近距离曲射支援任务，打击我军冲锋队形与隐蔽火力点。战斗打响前，守军炮兵已完成全套射击诸元标定流程，先由观测哨对城外马家窑、纪念塔、羊驮寺机场等关键据点周边进行测距定位，标注出12个预设射击区域，再通过试射修正弹道参数，形成“测距—试射—标定—备案”的完整流程，其火力分配表明确规定：榴弹炮集群优先打击我军炮兵阵地与预备队集结地，山炮集群负责封锁外壕至城墙的进攻走廊，迫击炮集群专攻冲锋步兵与云梯架设点，观测哨不仅设在城墙碉堡内，还在城外部分未被拔除的独立院落设置潜伏观察组，实时回传我军动向，引导炮火修正落点。反观陈谢集团攻城部队，以轻武器为主，仅有日式山炮6门、迫击炮12门，炮弹合计不足50发，重机枪20挺，爆破器材短缺，攻坚主要依赖步兵云梯、跳板与手榴弹，步炮协同训练严重不足，缺乏城市攻坚经验，双方在装备与工事上的差距，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此战的攻坚难度。

5月3日凌晨3时，四纵10旅突袭羊驮寺飞机场，激战4小时全歼守敌2个营约1000人，击毙副团长1人，缴获敌机1架、山炮2门，扫清首个外围据点，初战告捷却未改变整体力量对比。守军在机场遇袭后，立即动用榴弹炮集群对机场周边实施覆盖射击，单日消耗105毫米榴弹炮炮弹120发，炮弹落点密集覆盖我军撤退路线，造成10旅后续部队数十人伤亡，迫使我军放弃追击残敌的计划，快速转移至城外隐蔽地带，而我军参战的6门山炮当日仅消耗炮弹8发，且全部为试射，未能对守军形成有效压制。

5月4日至6日，各旅向城关据点推进，守军依托碉堡群与壕沟顽强抵抗，同时炮兵火力全程跟进支援，这三天里守军炮兵日均消耗各类炮弹超300发，其中75毫米山炮炮弹占比超六成，我军攻击城西马家窑据点时，守军2门75毫米山炮以每分钟3发的射速实施压制，单日消耗炮弹180发，炮弹精准命中我军临时构筑的机枪阵地，摧毁重机枪2挺，造成进攻部队一个排近乎全员伤亡；城北纪念塔据点争夺中，守军迫击炮集群单日消耗炮弹220发，针对我军挖掘的交通壕实施高爆弹与白磷弹混合射击，壕沟内战士不仅要躲避弹片，还要防范燃烧的白磷引燃掩体，日均伤亡超300人，战士们在无火力掩护的情况下，顶着敌军炮火挖掘交通壕，不少连队伤亡过半仍坚持作战。尤为致命的是，守军炮兵练就了一套成熟的反制射击战术，其反制流程分为三步：首先由潜伏观测哨与城墙观测点联动，捕捉我军火炮炮口焰与弹道轨迹，仅需60秒即可完成炮位定位；随后炮兵指挥所通过有线电话同步指令，榴弹炮集群切换至反制射击诸元，火力响应时间压缩至3分钟以内；最后以2门榴弹炮为一组，对标定炮位实施双炮夹射，压制覆盖范围达150米×150米，这种战术让我军6门日式山炮陷入被动，这三天里我军山炮累计消耗炮弹不足20发，每次开火后都必须立即转移阵地，根本无法形成持续火力支援，更无力压制敌军炮兵。

国民党军自动武器配比较高

5月7日至8日，我军发起两次攻城，战士们扛云梯、搭跳板冲锋，守军炮兵火力瞬间提升至最高强度，这两日单日炮弹消耗突破400发，榴弹炮集群压制我军后方炮兵与预备队，山炮集群封锁城墙下外壕区域，迫击炮则对攀爬云梯的步兵实施精准打击，炮弹落点与云梯冲锋路线高度重合，一轮齐射就能摧毁3-4架云梯，外壕水深过腰，不少战士在攀爬中中弹落水，爆破组多次尝试炸城墙均因炸药量不足、点火装置故障失败，两次攻城均未突破，伤亡累计达2000余人，部队锐气受挫。而我军炮兵在这关键的攻城阶段，仅剩余炮弹10余发，只能零星射击，完全丧失火力支援能力。5月9日，情报显示胡宗南部4个旅（整编10师10旅、青年军206师1个团等）自韩城东渡黄河增援，已逼近运城外围，我军阻援兵力不足，若继续攻城将腹背受敌，5月10日，陈谢集团下令撤围，第一次运城战役结束，此战歼敌2000余人，自身伤亡达3000余人，伤亡比1.5:1，是解放战争前期冷门却极为惨烈的攻坚失利案例。

此战失利的核心原因集中在四个维度，首先是火力差距悬殊，守军重炮可远程压制并摧毁攻方进攻队形，其炮兵集群的分层打击、快速反应与精准标定，加上日均超300发的炮弹投放量，让我军步兵冲锋与炮兵反击都陷入被动，我军山炮数量少、炮弹奇缺，战役全程炮弹消耗不足50发，火力密度不及守军的十五分之一，难以破坏坚固城墙与碉堡，更无力压制敌军炮兵，步兵只能在无火力掩护下冲锋，伤亡剧增；其次是攻坚战术滞后，缺乏爆破技术与坑道作业经验，依赖传统云梯战术，面对现代化城防成效甚微，步炮协同差，炮兵射击精度低，常出现步兵冲锋与炮火覆盖脱节，无法有效压制守军火力；再者是情报与准备不足，战前低估守军兵力（实际1.3万，预估不足1万）与工事强度，攻坚器材准备不充分，炸药、云梯等数量不足，影响攻城效率；最后是援敌威胁与后勤压力，国民党军机动能力强，援军快速抵达，迫使攻方分兵阻援，分散攻坚力量，同时持续作战导致弹药、医疗补给短缺，伤员无法及时后送，进一步削弱战斗力。

这次失利让我军深刻认识到，面对坚固设防城市，必须加强重武器建设与爆破、坑道等攻坚战术训练，战后陈谢集团总结经验，组建专门爆破队，开展步炮协同演练，为1947年10月第二次运城战役、12月第三次运城战役（最终攻克）奠定基础。其中第二次运城战役时，我军已补充火炮12门，炮弹增至300余发，攻坚战术转向土工作业逼近城墙与爆破结合，虽因援敌逼近再次撤围，但歼敌数量提升至5000余人，自身伤亡控制在2000人左右，伤亡比优化至1:2.5；到12月第三次运城战役时，陈谢集团集中80门火炮，战役全程炮弹消耗超2000发，动用3000公斤炸药实施坑道爆破，成功炸开城墙突破口，最终攻克运城，歼敌1.3万余人，自身伤亡仅6800人。三次战役的战术、装备、指挥调整清晰展现了我军攻坚能力的迭代升级，也为洛阳、开封等城市攻坚提供了宝贵借鉴，推动我军从单一步兵冲锋向“火力压制+坑道爆破+步炮协同”的现代化攻坚模式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