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是名词,指“早逝”;也是动词,指“伤心”。在古代文学作品中,多用来悼念为国捐躯者;在现代文学中,常用于描述某个阶段的终结,富有某种文化、历史和情感的厚重感。周芳如新入典诗歌《殇》,以一首短诗,写一场凭吊,写尽了“殇”的多重内涵。
首先,“殇”指向的是诗人之殇。本诗是周芳如在新世纪诗典诗会成员凭吊诗人燕晓东故居之后写的一首凭吊诗。伊沙先生说:“去年秋天广元诗会最大的亮点就是凭吊燕晓东故居,它有这样的意义:不要一味只跪远古,该向距我们最近的这一段诗史的开创者致敬。”燕晓东是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学生诗歌运动的重要代表诗人之一,他参与创办的《大学生诗报》,凝聚了一批具有独立意识的青年诗人,催生了大量口语诗与反崇高写作,成为第三代诗人精神坐标的一部分。他的早逝,成为诗坛之痛;他的故居,不只是一个地理场所,也是见证一个时代诗歌梦想与激情的精神空间。本诗正是要借诗人之殇,表达心中的崇敬与怀念。
周芳如没有走传统凭吊诗的老路,没有过多罗列燕晓东的诗学贡献,仅以一句“从《大学生诗报》创始人之一/燕晓东的故居出来”,就让当下诗人群体中很多懂得燕晓东价值的人有了共情。至少,斯人已去,但还有人能前来他的故居祭奠,这就是“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的不朽!
同时,“殇”指向的是亲情之伤。诗人没有渲染凭吊的庄严肃穆,只写走出故居后的所见——“细雨绵绵”。这在诗歌中常见的自然意象,在这一刻实现了诗歌的情景交融。无需再过多渲染,这“雨”,打湿的不只是燕晓东故居,也打湿了同样追求诗歌理想的人心;这“雨”,承载的是“我”以及一行人集体怅惘与悲戚。作为女性诗人周芳如,也没有去详写这次凭吊其他更多的细节,而是更为感性地写自己“脑海里全是/他妈妈的泪眼”。这一笔,诗人跳出了“诗人角色身份”,而是站在“母亲”角度,回到了最朴素、最真实的亲情世界。这是女性心理至真至纯的共情。燕晓东,在人们的心中是诗人,但在母亲的心中,是儿子。母亲的泪眼,是对儿子的无尽思念。双重悲伤,尽管不同构不同质,但都是对诗人的永恒铭记。
最后,“殇”指向活着的诗人的“被爱所伤”,这成为诗歌最动人的一笔。一行的立风夫人“见我走路还是有点跛,问我的脚是怎么伤的”,这一充满温情的关切,将“我”从凭吊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我冲口而出的“被爱所伤”。这看似是对脚伤的戏谑回答,但四个字中凝聚了太深厚、太沉痛的情感。因崇敬的诗人遽然离去而伤,这是“被爱而伤”;因诗人母亲的泪眼婆娑而伤,这是“被爱而伤”;因新一代诗人们对那个充满激情的诗歌时代的追怀,这是“被爱而伤”。更深沉的,则是因诗歌发展正经历着时代的阵痛,这让热爱诗歌的传承者们怎不“为爱而伤”……
一首十一行的短诗,没有宏大的叙事和激昂的情感宣泄,仅以极简的口语,细小的生活切片,将“殇”的多重意涵层层剖开。这种以小见大的手法,是贴近生命体验的个人化表达,正如伊沙先生在推荐语中说:“此次凭吊,写者颇多,周芳如这首中有其个人,当为上品。”这上品之作,不仅凝聚了口语诗情感的浓度,而且拓展了精神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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