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五一,我回了趟老家。
离家那天,我以提前给孩子过生日为由,其实还差两天,因那天也恰是弟弟的农历生日——去镇上买了一个八寸的水果蛋糕。
家里很热闹。爷爷奶奶,大爷一家,弟弟弟媳,小姑都在。见我提着蛋糕回来,爷爷奶奶直念叨,“买这干什么?我们都不稀吃。”我笑着告诉他们:“不贵,只花了十块钱”。他们把头扭到一边,一脸不信。
我们围坐着,简单的唱了生日歌,吃饭,切蛋糕,吃蛋糕。弟弟很惊讶,说他从不过生日,连自己都忘了。我也很意外,总觉得年轻人会在意这些。
我俩生日只差两天。记得有一年,我曾无意间看见爷爷奶奶的一个破旧、折损笔记本,在泛黄的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的记下了我和弟弟的农历生日,那一刻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后来在很多场合,看见别人过生日,哪怕是毫不不相干的陌生人,我都会鼻尖一酸,久久凝望。更何况那天的我身处其中。我说不出话,只好低着头,默默的吃着白米饭。我一次次的把涌上心头的东西咽回去,眼眶红了,就起身去厨房再盛一碗米饭,擦把脸,擤一擤鼻涕,再回来继续吃。时间飞快,我留不住它,也留不下来。
一
关于生日的记忆,我们家人几乎是空白的。
仅有的一点印象,是老太的八十大寿。那时我六七岁,大姑奶从县城买了一个两层的大寿桃蛋糕。亲戚们围坐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热闹非凡。挤了两三桌,大人一桌,小孩儿一桌,最终蛋糕却不够分,我兴奋的跑过去时,已只剩下那么一小块。那些年物资匮乏,对蛋糕的惦记,却是香甜的,直至长大成人。
二
后来我上了大学。
大一那年,内向腼腆的我,第一次在班级里听到同学们为我唱的生日快乐歌,回到宿舍,室友们还精心的准备了蛋糕和生日礼物。那应该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郑重的庆祝生日,在此感谢我亲爱的室友们给予我的生日关怀。
之后来到西安。在世博园开园那一年,又碰巧赶上我的农历生日,某人就为我买了个蛋糕。那时的出租屋里还没有专门的餐桌椅,我们就坐在床边,把蛋糕放在一个板凳上面,点了蜡烛,唱了歌。就着微黄的灯光,吃得津津有味,甜到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蛋糕几乎只有我一个人吃,怎么也吃不完,第二天只好可惜的丟掉。
三
毕业前,有一次回家赶上弟弟生日,我又去镇上买了蛋糕,还特意从西安买了一件外套和一件黄毛衣。具体记不清了, 我也忘了那一次是不是因为生日而回去的。那时妈妈在家,他们都很意外——说从来没过过生日,都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妈妈还笑着说,那也是她第一次吃蛋糕。我们都很喜欢,可还是没有吃完。那天我做了红烧肉,煸油,炒糖色,他们说从来没有那么吃过,看我的眼神有些许不同。
四
后来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
从两个人,到三个人。每一年,每个人的生日,都有蛋糕可吃。农历吃,阳历也吃,现在孩子最爱吃。老公吃的少,但蛋糕的仪式感,却从来没有拉过。还有孩子幼儿园的蛋糕,三五亲人的相聚,没有贵重的礼物,却装满了最真实的心意。
五
我好像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仪式的守护者。把童年时那种“被记得”的渴望,变成了如今“去记得”的日常;把曾经踮起脚尖才能望见的一点点甜,变成了家人手中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暖。
我也从分食一小块蛋糕的孩童,到成为那个为全家点亮烛光的人。甜味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我选择记住的日子里,一年一年,安静地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