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灯很暗。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点了杯啤酒。
刚坐下,就看见角落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他二十多年没见的旧同学,当年的班花。
她老了。
不是岁月那种温和的老,是像被生活反复揉搓过的那种:眼角塌下来,皮肤松了,眼神里有一层洗不掉的疲惫。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好久不见。”
班花抬头,愣了两秒,笑了一下,那笑像旧照片受潮后起的皱。
“哟,是你啊。来,先喝三杯。”
三杯很快见底。
她又给自己倒第四杯,倒得太满,泡沫顺着杯壁溢出来,滴在桌面上。
按理说,等泡下去一点,或者倒掉一些再喝,才像个“正常人”。
可她把嘴凑过去,像连这几滴廉价的啤酒都舍不得浪费,仰头就灌。
第四杯,喝到热泪盈眶了
还在喝,啤酒都斟到泻了
男人忽然明白:她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把自己灌醉的。
他想问一句: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们只是旧同学,他帮不了她什么;她也未必愿意说。
于是他只陪她聊往事:谁谁谁移民了,谁做生意亏了,谁离婚又复婚。
聊着聊着,男人心里却越来越沉:她的难过,十有八九,是情伤。
他想起念书时,她在同学录上写过一句座右铭:
“我一定要爱得轰轰烈烈。”
现在再看她,脸上写满了不甘。
谁曾话爱情要轰烈,才没抱憾
重逢时又这么不甘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半句:“你现在是……”
没说完。
中年人都懂——你现在是结婚了,还是离婚了,还是一直一个人?
但就这半句,像捅破了什么。
班花突然捂住脸,哭到停不住。
坚强像你,说起爱哭到停不住
讲到未来,只有怀疑与怀疑
她断断续续地说,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状态:好像有过婚姻,又好像早就散了;好像有人在身边,又好像从来没人真正站在她这边。
她说着说着就乱了,最后只剩一句:“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再幸福了。”
男人没再追问细节。
他只是把纸巾推过去,低声安慰:
“爱情有白天也有黑夜。我们都是熬夜的人。
怕黑,就想找人共同前行;可黑夜看不清对方的脸,才更容易被欺骗。”
夜太黑,太渴望被人拥抱
才陷进,必输的恋爱圈套
他顿了顿,又说:“规则你一早也知道——爱不是付出就有回报。选错了,怨天尤人没用。想翻本,就只能再熬。”
条文共你,一早参加已知道
几番错爱又怪谁
想反胜你便再熬
“谁没行错过路呢?你现在还能哭出来,其实已经很好了。
感情受创,哭一百次,若还不够,那就一百零一次。哭完再走。”
谁人没有行错些路,何用却步
还能流泪已经很好
感情受创,要哭够一百零一次
他看着她,认真地补了一句:“等你真正学会先爱自己,珍惜自己,再来爱别人——那时候,没人能拖垮你。”
来年无人能拖垮你
因你根本不在意
班花的哭声慢慢停了。
她擤了擤鼻子,端起杯子,勉强笑了笑:“你倒会安慰人。”
男人也举杯,半开玩笑:“我们都四十了。希望你后半生的爱情,别再重读十次。”
下学期开始,别又重读十次
班花一口喝完,忽然问:“那你呢?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应该结婚了吧?”
空气一下子安静。
轮到男人沉默了。
他也爱过,也迷失过,也在某个夜里把自己灌醉过。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说“还好”太轻,说“不好”太重。
他发现自己竟然答不出口。
班花看着他的表情,眼神慢慢变了——
她没再问下去,只是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算了,不说也罢。”
他们继续喝酒,继续聊往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男人心里清楚:他们俩,其实是同一种人。
然而详情宁可不说
跟你多么的类似
今晚只想很励志
酒吧的音乐很吵,人声很杂。
窗外的夜更深了。
他们谁也没再提“后来”,只把没说完的话,都倒进了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