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长歌》第十五章｜海角孤舟识英雄，一脉同源论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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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一年五月。朝鲜全罗道，左水使营。

比起陆地上的满目疮痍，这里的空气里带着咸腥的海风味。李啸孤身南下，凭借着李如松的玉佩和柳成龙的引荐信，终于抵达了这处大名鼎鼎的水师基地。

在这里，他见到了那个在后世被尊为“战神”的男人——李舜臣。

此时的李舜臣，年近五十，面容坚毅如磐石，由于常年经受海风的洗礼，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褐色。他没有像那些陆军将领一样穿着华丽的铠甲，只是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戎装，正在码头边监督修补一艘造型奇特的木船。

“那就是龟船？”李啸走近，被那种厚重的设计感所震撼。

李舜臣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李啸。

“你是柳相国信中提到的那个‘大明智者’？”李舜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敢当。在下李啸，大明东征提督府赞画。”李啸行了一个晚辈礼。

李舜臣请李啸来到一处简陋的海边凉亭。桌上只有一壶清茶，几块粗粮饼。

“李提督的大军回撤辽东，这事我知道了。”李舜臣看着海面，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沈惟敬那帮人在谈和，但日军正在釜山修建永久性的堡垒（倭城）。他们不是要走，他们是在等。”

“李将军见微知著。”李啸由衷地赞叹，“日军在陆地上怕了大明的火炮，所以他们现在想把战场搬到海上。一旦他们掌握了制海权，随时可以再次北上。”

李舜臣点点头，他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李啸：“李先生，我一直有个疑问。大明皇帝陛下，为什么要救我们？朝鲜在大明眼中，不过是一块贫瘠的偏隅之地。为了这块土地，你们流了那么多血，值得吗？”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李啸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碎叶。

“李将军，在你们看来，这或许是‘救命之恩’。但在我们看来，这叫‘守望相助’。”

李啸放下茶杯，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宏亮：“华夏文明自古便有一种‘天下’的胸怀。我们认为，这东亚大地，不应是弱肉强食的丛林，而应是有礼有节的庭院。今日倭寇坏了这庭院的规矩，大明作为家长，自然要站出来。”

“更深的一层是，”李啸看着李舜臣的眼睛，“我们流的一样的汗，读的一样的书，信的一样的孔孟。当一个野蛮的暴力试图摧毁我们的文明火种时，救援朝鲜，就是在救我们自己的灵魂。若看着手足被残害而无动于衷，那华夏这两个字，也就失去了它千年的光辉。”

李舜臣的神情动容了。他在这个大明来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单纯军事利害的高贵情感。

“好一个‘救我们自己的灵魂’。”李舜臣站起身，对着北方，对着大明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朝鲜，定不负大明之义。”

李啸记录下了这段对话。

他写道：“万历二十一年五月。海风微咸。余见李公舜臣。其人如孤峰独立，其心如碧海无垠。吾与论华夏之义，公深感之。文明之凝聚，不仅在于文字之同轨，更在于危难之际，那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本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啸留在水师营，利用他所知的流体力学和简易的几何知识，帮助李舜臣改良了龟船的火力布局。他没有发明新武器，只是通过计算，优化了侧舷炮的射击角度，缩短了装填时间。

这种“细节上的改变”，虽然没有让日军水师瞬间覆灭，却在随后的几次海战中，大大降低了朝鲜水师的伤亡。

与此同时，李啸在水师营里也看到了来自中国南方水师的身影。虽然大明主力北撤，但仍有一部分水师将士留在全罗道协助。

不同口音的方言，在全罗道的海港里响起。

那是一幅奇妙的画面：明朝的福船与朝鲜的板屋船并排而立。士兵们坐在一起，分着同一罐泡菜，谈论着各自远方的家。

“这就是华夏。”李啸站在码头，看着晚霞映照下的联合舰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民族自豪感。

这不是某种狂热的排外。而是一种由于拥有共同的道德底线和审美追求，而在面对暴力入侵时表现出的、那种坚韧不拔的、跨越国界的团结。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封贡谈判的闹剧还会继续三年，沈惟敬的谎言最终会破灭。到时候，当日军倾巢而出进行第二次入侵（丁酉再乱）时，这里的平静会被彻底粉碎。

但李啸不怕。

他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一卷的结尾：“文明的种子已经撒下。只要这片海上还有李舜臣这样的英雄，只要大明的战舰依然守护着这片蔚蓝，侵略者的残梦，终将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