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高莉
我是一只经历辽朝窑火流光的绿釉划花扁身双孔鸡冠壶,釉色间还保留着皮囊的痕迹。
辽朝由契丹建立,起源于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流域。契丹人最初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那时,我的家族成员是兽皮做的皮囊。人们将兽皮鞣制后,用皮线缝合成一只口袋,再缀上牢固的皮环。有了皮环,它们就可以挂在主人腰间或者系在马鞍边。
随着社会的发展,契丹人逐步形成农耕定居的生活方式,在与中原人的频繁交往中,他们学会了瓷器烧造技术。制作我的匠人便师承中原工匠。
那是一个清风徐徐的夜晚,腰间围着皮围裙的匠人拿起一块陈腐好的泥料,放在木质转盘中央,脚踩踏板,转盘便缓缓转动起来。他用粗大的双手按在泥料上,拇指不断从中心向下压,开出我腹部的雏形,双手又顺着泥壁向上提拉,我的身体在他指端逐渐呈现马鞍状,这是我们鸡冠壶家族的经典形制。
匠人又拿起一块泥料,搓成细条,在我身体一侧捏出斗笠形盖子,蘑菇形盖钮,又用细竹片在我身体两侧压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我便像由三片兽皮缝合、有清晰针脚的皮囊。匠人还刻意在我的“鸡冠”上锥了两个洞,这样我就更像曾经被挂在马鞍上的皮囊了。
我的泥胎被阴干后,匠人用薄如蝉翼的修坯刀将我壶口边缘削得光滑圆润,又刮掉我肚子上多余的泥料。在我的腹部刻了葡萄纹,这个借鉴中原瓷器的纹饰既为我增添了雅致,又有福寿延绵的吉祥寓意。
我在通风处被晾了七天。匠人每天早晨都要检查我胎体的干燥程度,他弯曲起食指轻轻敲击,听声音是否清脆——“干坯之声,如击木石,湿坯之声,如击海绵”,这是中原师傅传授给他的经验。
当我的胎体终于有了“如击木石”之声,匠人便开始为我施釉。配好釉浆后,他将我的盖子浸入里面,快速提起,让釉浆均匀附着在盖身。他又拿了把细毛刷,蘸上釉浆,把我从上到下仔细涂刷了好几遍,尤其是葡萄纹的缝隙,他用毛笔尖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我又被放在通风处吹了几天,便被送入瓷窑。我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升高……匠人根据师傅传授的经验不停观察窑火的颜色判断温度:初燃时,窑火呈暗红色,温度约500摄氏度;一个时辰后,火焰转为橘红色,温度升至800摄氏度,此时需添入大块松木,让火焰保持旺盛;三个时辰后,火焰变为亮黄色,温度达到1200至1300摄氏度,这是烧制绿釉的最佳温度,需保持四个时辰,让釉料充分熔融,与胎体紧密结合。匠人寸步不离窑炉,观察火焰的颜色,调整添柴的频率。
炉火熄灭,通体绿色、高29.4厘米、口径5.5厘米、宽16.4厘米、侧宽9厘米、底部长8.7厘米、宽7.6厘米的我映入他眼帘。匠人拧开棱角分明的壶盖,检查了严丝合缝的子母口,又举起我,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木匠单眼吊线般端详着我“鸡冠”上的两个孔,开心地笑了。